三日之後,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北武聖地之外,正是蠻荒聖祖。
他的到來讓北武聖地的一眾高層如臨大敵,山門外的巡邏弟子幾乎是在他落地的瞬間便拉響了警戒符籙,數道遁光同時從聖地內部升起。
北武真君連忙出面安撫:「諸位不必驚慌,蠻荒聖祖此番前來只是做客兩日,並無惡意。」
眾人雖然退了回去,但警惕的目光依舊沒有完全散去。
蠻荒聖祖大步走入院中,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掃了一眼許長生,隨即移開,沒有多說什麼。
許長生主動開口道:「沒想到聖祖也會前去魔淵。」
蠻荒聖祖冷哼了一聲:「進入靈界,是老夫一直以來的目標。」
「六千年前神魂太過虛弱,錯過了一次,這一次說什麼也不能再錯過了。」
又過了一日,一位黑衣男子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北武聖地的山門前。
他膚色蒼白如雪,雙唇漆黑,每一根頭髮都如同活物一般微微遊動,周身沒有散發出任何氣息,卻讓周圍經過的弟子們不由自主地繞道而行。
清微子起身介紹道:「這位是沉睡在風暴海深處的黑鱗老祖,距今已有一萬五千餘歲。」
許長生心中微微一驚,一萬五千年,這個歲數即便是化神修士中也極為罕見。
清微子似乎看出了他的驚訝,又補了一句:「黑鱗道友體內有相柳血脈,壽元悠長實屬正常。」
黑鱗妖祖的目光落在許長生身上,聲音帶著深海般的迴響:「你就是許長生?」
許長生抱拳道:「前輩認識在下?」
黑鱗妖祖道:「你曾經往返風暴海,進入墜星之海,老夫可都是看在眼裡的。」
許長生心頭微微一沉。
他當初前往南離萬島時,確實橫穿了風暴海,當時只覺得那片海域兇險異常,卻不曾想到還有一位化神大妖在暗中注視著他。
幸好對方當時並無惡意,否則以他當時的修為,恐怕很難全身而退。
又過了大半日,來了一位中年女尼。
她穿著月白色僧袍,面容慈祥,但那張臉仿佛時刻都在變化,一會兒像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婦,一會兒又像是一位明眸善睞的少女,讓人難以看清她的真實面目。
她手中持著一串由玉骨舍利串成的佛珠,每走一步都帶著一種讓人想要親近的溫和氣息。
清微子介紹道:「這位是千面佛母,已有九千餘歲。」
「她雖不是上古時代的人物,卻見證了上古時代的衰落。」
「她原本是魔修,後來得了部分佛宗傳承,平日裡就隱居在蒼梧大陸的晉國。」
千面佛母的目光落在許長生身上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自己整個人仿佛被一層無形的目光穿透了,從裡到外都被看了個通透。
他心中一驚,立刻運轉元辰守心訣,在那道窺視觸及識海邊緣之前將其攔了下來。
千面佛母的目光在他的識海邊緣碰了一下,隨即收了回去,臉上的笑容比方才深了幾分:「許施主的神魂倒是非凡,貧尼竟是看不透呢。」
黑鱗妖祖在一旁淡淡道:「千面佛母具有他心通的神通,最擅長玩弄人心。」
「許小子可要當心了,別被她賣了還替她數錢。」
千面佛母掩嘴一笑:「黑鱗道友這話說得可真傷人心。」
「貧尼不過是好奇這位許施主的來歷罷了。」
她轉頭又看向蠻荒聖祖,「蠻荒老鬼,這麼多年了還沒恢復化神修為,你可真是夠廢的。」
「要不要和貧尼共參雙修大道,助你早日突破化神?」
蠻荒聖祖冷哼一聲,沒有回話,轉頭看向清微子:「人是不是差不多到齊了?」
清微子道:「還有一位,稍等片刻。」
過了一日,最後一人終於到來。
許長生看到來人的面容時,目光微微一凝——正是南離萬島天瀾聖地的那位瘋老人。
他依舊穿著那身灰白麻衣,赤著雙足,但今日的他與當初在雷鳴島上空交手時判若兩人,目光清明,步履穩健,沒有半分癲狂之態。
瘋老人對眾人拱手道:「老夫來遲了,讓諸位久等。」
千面佛母笑道:「瘋老頭,你體內的癲病就是上一次探索魔淵時留下的,這次還敢再進去?」
瘋老人道:「老夫壽元無多,就算兇險也要前往,否則只會困死在這人界之中,再無任何希望。」
千面佛母聞言,難得收起了幾分笑意,沒有再說話。
清微子環顧眾人,確認人已到齊,站起身來:「既然人都到齊了,那便出發吧。」
「記住,我們此行的目的地,是魔淵最深處的魔巢。」
眾人各自起身,化作數道遁光,先後升空,朝著西方戈壁的方向飛去。
那裡是魔羅國北方,也是魔淵所在。
六道遁光一路穿過元國、晉國、趙國、魏國,進入荒蕪的黃色戈壁,腳下的焦土寸草不生,偶爾能看到幾截半埋在沙土中的斷刃和殘骨,在暗沉的天光下泛著微弱的鏽色。
許長生的鏡像分身跟在隊伍中段,目光掃過下方那片死寂的大地,心中暗暗感嘆。
這一路行來,越靠近魔淵,天地間的靈氣便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滯而陰冷的魔氣,即便隔著護體靈光也能感受到那股侵蝕之力正在緩慢地消耗著他的法力。
眾人落在裂谷邊緣時,一股濃烈的硫磺氣息混著腐朽的腥味撲面而來。
許長生低頭向下望去,裂谷深處被一層濃稠的黑暗籠罩,只有偶爾閃過的紫色魔火在深淵中明滅不定,如同某種沉睡的巨物正在呼吸。
他收回目光,語氣帶著幾分感慨:「這裡就是大名鼎鼎的魔淵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身旁的幾人,「三千年前,一位叫做鈞天劍主的化神前輩,便是在此處受到重創,不久後隕落。」
「不知諸位前輩可對此人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