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加的神智漸漸清醒過來,可雙眼無法張開,在眼皮上糊著一層什麼東西,但還能感覺到光線。
全身上下劇烈的疼痛感再次湧來,雷加勉強還能承受,張了張嘴想要呼救,腫脹變形的咽喉連發出聲響都做不到。甚至還能感受到,一根長長的,硬邦邦的東西,正從口中插進了肚子裡。
胳膊和腳都動不了,雷加用盡了全力,將自己的手指稍稍抬起來了一點。
「雷加醒了!快!快去請大學士過來!」
發出喊聲的不止一人,有男有女年紀都不大,雷加根據他們驚慌失措的聲音推測,這些人要麼是侍女,要麼是僕人。
「雷加真的醒了嗎?」
很快,埃利薩大學士的聲音傳進雷加的耳朵里。
「雷加!」是雷妮亞的聲音。
「別過去!千萬不要觸碰雷加的皮膚!」
開口勸阻的人也不止一人,有傑赫里斯、有巴斯修士。
「為什麼我不能碰雷加!為什麼!要等他死了你們才肯讓我過去嗎?」雷妮亞在咆哮。
「雷妮亞太后你別進去,先冷靜下來聽我講!」埃利薩大學士在阻止雷妮亞。
「雷加現在的病症,和十七年前他母親艾瑞亞公主的病症一模一樣!這種疾病可能會傳染!」巴斯修士很少發脾氣,幾乎從不對人高聲大喝,今天是他一生中少有的強勢。
「傳染?我跟雷加住在一起已經十七年,如果會傳染的話我早就死了!羅伊斯,把他給我拉開去!」
被巴斯修士擋在門外的雷妮亞情緒開始暴躁。
「別激動!」
「你們給我滾開!」
一片爭吵聲中,雷加聽出了很多熟悉的嗓音,有御林鐵衛、有伊蒙、貝爾隆、阿萊莎和維耿,還有些聲音雷加暫時分辨不出來。
「高聲喧譁,你們這樣還有何臉面去見病重的雷加!」
「國王陛下!」
傑赫里斯也來了,爭吵和推搡也被他喝止。
「雷妮亞這裡只有我和巴斯修士見過艾瑞亞臨死前的慘狀。相信我,雷加被抬回來時外表還好,現在他的樣子極其恐怖。」
「我一定要見他,即使雷加只剩張皮!」
傑赫里斯沒有再對雷妮亞說什麼:「亞莉姍、阿萊莎,還有丹妮菈,你們三個最好別進來,我怕你們晚上會睡不著。」
腳步聲近了,雷妮亞沒有說話,而是在痛哭。
「雷加你能聽得見我說話嗎?」是巴斯修士。
雷加連點頭都做不到,僅動了動右手的手指。
「在你昏迷這兩天,我們用插進肚子這根空心木棍給你餵食,現在要把它取出來,你忍著點痛。」
巴斯修士用手拉著雷加嘴裡的木棍,慢慢扯了出來。
此時的雷加全身沒穿衣服,躺在大學士研究室的研究台上,周圍放著各種奇怪的藥劑和書本,還有許多動物標本。
傑赫里斯看著全身皮膚焦黑的雷加向巴斯修士小聲問道:「還有救嗎?雷加的情況看起來越來越差了。」
「當初艾瑞亞也是這樣。」巴斯修士把懷裡的書本放到桌上,讓傑赫里斯和埃利薩大學士一起過來檢視:
「這是我和已故的本尼費爾大學士所寫的記錄,艾瑞亞爬下貝勒里恩背部時皮膚只是流膿,我們把她抬回紅堡後,她體內的『毒火』就開始『燃燒』血肉。」
聽完巴斯修士的講述,在場的眾人一起轉頭看向研究台。
躺在上面的雷加皮膚下到處是亂竄的紅色『蠕蟲』,很多皮膚已燒成焦炭狀,身上的所有毛髮早已掉光,半開的嘴裡正冒著青煙。
巴斯修士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推測:「我覺得這可能是一種龍瘟!」
「龍瘟?」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龍是會吐火的生物,我懷疑是因為貝勒里恩的內臟出了問題,所以才會出現這種疾病,因為在它身上也有大量的赤紅色的蠕蟲。但這並不是真正的蠕蟲,而是一團熾熱的火焰。」
巴斯修士之前被雷加教了一堆假的巨龍知識,現在又一通腦補:
「所以我斷定,貝勒里恩那道傷痕並非外來力量造成,而是自身疾病所導致!先是傳染給了艾瑞亞,雷加則因為頻繁前往龍窟看望貝勒里恩,所以他十幾年後也被傳染了。」
埃利薩大學士摸著白鬍鬚:「有些道理,說不定灰鱗病也是一種巨龍身上的皮膚病,後來才逐漸感染到人身上的。」
一旁的艾林公爵這時插嘴道:「灰鱗病不是來自於蓋林親王的詛咒嗎?」
「無稽之談!一句詛咒的話語就能產生一種疾病,那這個世界上的病症就根本數不過來,你真應該慶幸我們都還活到現在!」埃利薩大學士激動地反駁。
學城的學士們是最討厭這種詛咒說法的群體。任何無法解釋的事情都往神、往虛無縹緲的靈異事件上推,而努力鑽研的學士往往在最後都能發現其事實真相。
「對於體型龐大的巨龍來說,灰鱗病就如同人身上的癬疾。龍自己能噴火,火疾轉移到身上也不會有什麼大影響,貝勒里恩也就是不舒服而已。可感染到人身上就相當致命了,灰鱗病能讓人的皮膚變成石頭,人也無法承受龍炎。」
巴斯修士不斷為自己的理論找出依據,身邊的埃利薩大學士和傑赫里斯都感覺很有道理。
傑赫里斯看了看已經哭得癱在地上的雷妮亞,輕聲問道:「你們判斷雷加還能堅持多長時間?」
埃利薩大學士沒開口,他嘗試了各種治療方法也沒緩解症狀,唯一的貢獻就是提出建議往雷加嘴裡插根管子餵食。
巴斯修士拿起書冊翻看:「艾瑞亞公主,加上她在龍背上的飛行時間我估計不超過三天,雷加的身體非常強壯,我覺得他能堅持一周。」
傑赫里斯低頭看著不成人樣的雷加,默默地嘆了一口氣:「通知禮官,準備葬禮吧。」
「別啊!我還死不了!」雷加拼了命張嘴,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嘴裡只冒了一縷青煙。
能從昏迷中清醒,就證明烙印還在起作用。
現在自己看著悽慘,只要把這些東西吸收完畢,再去火里燒一燒立刻滿血復活,要真按照坦格利安的火葬儀式,一口龍炎噴來那真就成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