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判搖頭笑道:「這個周先生啊,明明口才一流,編寫故事的本領也是極強的,卻偏偏是個死要錢的性子。
哎,本判竟會是他的支持者,倒是讓君先生見笑了......」
君繼塵聞言,只是笑笑沒說什麼。
人家周鐵嘴比他這個高妙仙家可強多了,至少能拉下面子賺錢,不像他坐吃山空,若是再沒什麼進項,怕是不久就要為稻梁發愁了。
文判見君先生似乎對周鐵嘴並無惡感,心中也是略松,當下掏出二錢碎銀,叫過茶博士送上台去。
周鐵嘴收了銀錢,遠遠衝著文判和君繼塵打了個躬,才接著講述起來。
「那娘娘中了蟾毒,自知必死,原想游回出身之地,就此靜靜離世,卻不想命運之奇,總有轉機......」
聽客們頓時豎起了耳朵,大家都聽過一些關於龜靈娘娘的傳說,卻從沒有如此詳細的,更別說與惡妖爭鬥、中毒遇險等事。
哪怕這些故事都是周鐵嘴編的,也讓人聽得聚精會神,感到十分有趣。
「各位看官,卻道為何?原來那天下劇毒不遠處,必有解毒之物!
甚至連娘娘也不知曉,這落陽湖銀魚的鱗肉,便是解這蟾毒的良方!」
周鐵嘴繪聲繪色地道:「就在娘娘生死危機時刻,那落陽湖銀魚竟然自行排成隊伍,主動送入娘娘口中。
見龜靈娘娘已經無力咀嚼,那銀魚竟做出一件驚天地、泣鬼神的壯舉來!
它們竟專一分出數十條來,只負責撕咬同族,將一條條同族咬碎後,再將碎肉送向那娘娘口中!那一刻魚血染紅了落陽湖底!
龜靈娘娘得了銀魚獻身,這才解除蟾毒,渡過危機,說起來,這落陽銀魚對娘娘實有救命之恩!
列位看官,有分教:世人常嘆真情少,怎知落陽有義魚!
這龜靈娘娘與落陽銀魚的故事,緊張不緊張,精彩不精彩?」
台下頓時掌聲如雷,愛聽書的人多半有一腔忠義,最佩服的也是忠義之輩,這銀魚雖非人類,所作所為卻是比許多人類都要強上百倍。
君繼塵也是感嘆,點頭道:「若這段故事是真,這龜靈娘娘倒是個公正的水君,有資格坐這落陽湖的一方境主。」
文判微微一愣,笑道:「先生何出此言?」
「那日君某曾在落陽湖觀看漁人捕獲銀魚,聽船夫說過,這落陽銀魚和落陽湖螃蟹乃是天敵,甚至為了躲避螃蟹攻擊,不得不長期潛於湖底。」
君繼塵道:「這龜靈娘娘做了落陽水君,竟沒有為了偏袒銀魚,將落陽湖螃蟹趕盡殺絕,只此一件,可見其處事公正、心懷磊落。」
「若說那龜靈娘娘沒有絲毫偏袒銀魚,倒也不是。」
文判道:「落陽湖各類水族漁人都可捕獲,只要不擅捕幼苗即可。
但是這銀魚不同,每月只有初一十五可以捕釣,這便是她為報答銀魚之恩立下的規矩。
當初定立此約時,落陽湖相臨的三府城隍、數十位土地公都為見證,也是各路鬼神或借各自廟祝信眾之口、或乾脆託夢漁家,將此約立下,而且一立就是五十年......」
「不錯不錯,這娘娘果然配坐這水君之位。
她既護住了銀魚族群,也不曾斷絕漁人生計,畢竟漁人捕魚乃是天經地義,並非她一湖境主可以阻撓。」
君繼塵微笑點頭,心中很是稱讚這隻母龜。
要成正果神位,便不該有族群之見,她身為落陽湖水君,既要維護水族,也要考慮漁人生計方是正道。
這隻母龜不過是以妖身稱神,一日未得朝廷敕封,一日便不得立廟,最多只能算個妖神,可看她的所作所為,卻是正神之道。
小小一隻靈龜而已,能有這樣的見識作為,實屬難得。
文判應合道:「先生說得正是,可是先生啊......您可還記得駱總鏢頭以金價收銀魚,漁夫為謀利而破了規矩一事?
這位龜靈娘娘雖然不是什麼惡妖,也一向善待人類,但畢竟是妖,這回可當真惹怒了她呢。」
君繼塵不覺一愣,隨即想到了什麼,皺眉道:「文判大人該不會要告訴君某,晉陽甜水井一事與此有關?
君某明白了,怪不得說什麼『兩件事便是一事』,城隍爺請君某來此聽書,就是要讓君某了解此事的來龍去脈?」
那龜靈娘娘弄神通斷了甜水,府尊大人雖貴為一府城隍,卻不擅水法,陰司竟然束手無策。
為此已與那龜靈娘娘商談數次,可那娘娘卻始終不肯鬆口,半點面子也不給。」
文判嘆息道:「偏偏此事確是駱總鏢頭和漁夫們先失了道理,陳府尊也無法強求,更不便與她徹底翻臉。
其實我陰司就算選擇用強,也無十成把握能夠贏了這位龜靈娘娘呢。
先生乃是高妙仙家,如今更是這晉陽府人,陳府尊說先生若知道了此事,定然是不會袖手旁觀的......」
「陳府尊倒是好算計,他又怎知道君某一定願意出手,而且又能解決此事呢?」
君繼塵暗暗皺眉,此事不簡單啊。
若按這位龜靈娘娘素來行事風格,絕不至於因為駱應文和漁夫們壞了規矩,就遷怒全城百姓。
而且她手段高明,只是斷了晉陽的甜水,讓喝慣了甜水的百姓叫苦連天,卻不傷及任何人性命,畢竟這大衡有的是地方只有苦水,還不是一樣活人?
思慮如此周全,只怕不僅僅是為了出口氣,這龜靈娘娘必有所圖。
文判見君繼塵似乎不喜,忙道:「先生不看陳府尊的面上,也請看在駱總鏢頭的面上,如今最焦急的其實並非陳府尊,而是駱總鏢頭呢。」
君繼塵奇道:「這是怎麼說,那龜靈娘娘乃是一方境主,鬼神一流,難道還當真找上了匯友鏢局?」
「她倒是沒找上門去,可是自從晉陽斷了甜水,駱府便出了一件奇事。」
文判笑道:「駱家但凡有水的物件中,無論是水盆、水桶還是水缸,無論是用來洗刷物品的苦水,還是駱總鏢頭從外城購買的甜水,水面上都現出一段段文字來。」
君繼塵奇道:「是什麼字?」
文判道:「十六捕銀魚,無視約規者,匯友鏢局駱應文也!
若不肯誠意請罪,三日之後,當傳告全城,彼時全城百姓皆知甜水之斷,乃由駱應文起!」
「好手段啊!」
君繼塵訝然,這位龜靈娘娘還真是有些意思,都知道利用輿論的力量了?
「嗯......那龜靈娘娘究竟要駱總鏢頭如何一個請罪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