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才子估計在陰司打秋風都是打慣了的,一把接過潘斌早就備好的陰間銀票,點了點便揣進懷中。
笑道:「城隍老兒倒是越來越大方了,君先生隨我來,這個時辰可是濱州鬼城最熱鬧的時候。」
君繼塵也不知這陰間的時辰是如何計算的,既有唐枝山這個嚮導在,便也生出幾分好奇。
反正那李探花到來還需要兩個陰日,便是回到陽間也無事可做,便瞧一瞧這傳說中的鬼城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出了城隍殿,果然天色已變得更為陰沉,道路兩旁的照明物竟是鬼火化成的路燈。若不是這鬼火,這濱州鬼城倒是與陽間的州府沒有多少區別。
君繼塵看到道路兩旁林立的商鋪也覺大開眼界,這濱州鬼城居然百業興旺,一路走來吆喝叫賣聲不絕於耳。
更奇的是站在一些大店鋪前賣力吆喝的並非是這城中之鬼,而是些白白胖胖、臉上還塗了兩團腮紅的紙人。
這些紙人個個只有一副笑吟吟的表情,模樣可愛、正適合用來迎接賓客。
「君先生還是初次來到鬼城吧?」
唐枝山宛然是個博學的地理鬼一般,得意地道:「唐某每月都要被那城隍老頭兒弄來幾次。
誰讓這陰司中儘是一些蠢鬼,明明很簡單的案情他們偏偏理不清楚,城隍老兒無人可用,每次都要唐某出手才能解決。
唐某初來時也對這鬼城有些恐懼,辦完案子後就會迅速離開,某日忽起了好奇之心,到城中逛了逛,才發現此地竟也有些奇妙之處。
自此後,每次來到陰司,都要打打那城隍老兒的秋風,反正他有的是這陰間銀票,不花白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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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繼塵笑道:「這鬼城卻是與陽間州府相差無幾,竟然也是百業興隆。
只是為何某些店鋪前有紙人叫賣,有的店鋪前卻沒有呢?」
「先生看到門前有紙人的,往往在陽間也是經商富戶,家人故去,陽間的親人便燒了金銀和全套的府宅紙人。
這些人生前便家底豐厚,到了鬼城依然是大商家,自然有的是免費的紙人差遣。」
唐枝山笑道:「那些沒有紙人的其實才更值得尊重,他們往往都是沒有根底的窮人,身故後也沒有家人燒來金銀,或者即使有也數量菲薄。
他們全是靠著勤奮一點點的經營積累,居然也在這條鬼城主街上開了鋪子,只是因為勤儉慣了,捨不得購買這些華而不實的紙人而已。」
君繼塵笑道:「解元公倒真是熟悉此地,說來頭頭是道。」
唐枝山聞言有些不喜,搖頭道:「先生在這裡稱唐某為解元,唐某便不與你計較,等會兒到了『那個去處』,可就沒有了唐解元,只有唐魁元了。」
君繼塵問道:「那個去處又是哪個去處?」
「正是一群勤勉努力、辛苦上進的女子開設的店鋪,名為『春日樓』的。
此地妙不可言,保證能令先生賓至如歸,樂不思鄉。」
唐枝山嘴上說著,腳下卻是越走越快,可見是心情急切地緊了。
「說得如此動聽,還不就是青樓?
不過這鬼城中竟也有青樓,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如果換了是別個仙修,估計早就板起臉訓斥唐枝山一通,然後拂袖而去了。
君繼塵倒覺這唐枝山十分有趣,同時也好奇這鬼城中的青樓究竟是個什麼模樣,便隨著他穿過幾條街巷,來到了一座彩樓前。
這鬼城與陽間州府最大的區別便是色彩單一,多為黑白色調,到了這彩樓前,卻讓君繼塵耳目一新。
這彩樓高有三層,層層燈火通明,雖然也是用鬼火照明,卻用了各種顏色的燈紙,將一個黑白世界照映的光怪陸離。
樓下進出的鬼川流不息,樓上探台內則站著一個個衣著錦繡的美貌鬼女,窈窕的身子半探出台外,嬌滴滴地招呼著往來的客人。
唐枝山剛走到樓下,便被樓上的鬼女看到,頓時一陣陣嬌聲呼喊。
「唐魁元如何最近都不見來了,可想死燕燕了......」
「鶯鶯這裡還有唐魁元留下的半闕詞呢,今日魁元公可要幫人家填完下闕,否則人家可不依。」
「魁元公,愛愛近日剛學了一曲新舞,那些粗俗的傢伙都不配看,只給魁元公一人欣賞。」
「還有魁元公答應人家的畫作。」
這個唐大才子啊......
君繼塵看的哭笑不得,這唐枝山在此當真就如頂流的明星一般,極受樓中鬼女的歡迎。虧他還動不動就埋怨濱州城隍不該總是煩他,如今看來他分明就是樂不思蜀,那些抱怨也只是耍乖罷了。
「先生,我說如何,此地是否妙不可言?」
唐枝山一面大聲回應著樓上鬼女,說什麼各位姐妹無需著急,本魁元今晚不走了,大家一個一個的排著隊來。
同時壓低了聲音道:「先生是生人來到陰間,雖然以先生身份自然無懼,但還是沒必要惹出麻煩來。入樓後還請先生屏住呼吸,不要泄露生人氣息,免得驚到這樓中的姐妹們......」
君繼塵搖頭道:「唐大才子,這些可都是鬼女,你當真要於此地流連?」
「鬼女又如何?在唐某看來她們可比某些陽間人乾淨的多,也可愛的多了。」
唐枝山不屑道:「至少比太后那個老妖婆強上百倍!
再說唐某此刻也是陰魂前來,同樣是鬼,鬼找鬼天經地義。」
君繼塵一時無語,這唐枝山所言倒也不無道理。
一人一陰魂在鶯鶯燕燕的嬌呼聲中走進了這『春日樓』,立即有鬼鴇子迎了上來,
唐枝山直接掏出一疊銀票扔進鬼鴇子懷中:「今日除我外還有一位貴客,不過我這朋友是個清客,師師的琴彈得最好,就讓她來照顧我朋友罷。
至於本魁元嘛,照舊!」
「得咧,都聽唐魁元的。」
鬼鴇子上下看了看君繼塵,擺了下手帕便要合身撲過來:「這位先生可生得好生俊俏......」
此刻君繼塵已用法力裹住一口陽氣,即使開口說話也不至泄露生人身份,袍袖輕拂攔住了鬼鴇子道:「我就在這樓下喝茶休息,也不必師師姑娘專來伺候,你只管招呼唐魁元便是。」
唐枝山如今是個陰魂,他可是活生生的陽間人,哪裡會對這些鬼女感興趣?
若不是方才無意中看到一對貌似父女的人走進了這『春日樓』,心中生出疑團,早就轉身離開了。
鬼鴇子看出君繼塵氣度不凡,又賺足了唐枝山的銀子,當下也不再糾纏,為君繼塵安排了一個座位,招呼大茶壺上茶上點心,便轉頭恭維唐枝山去了。
眼看著唐枝山剛走到樓梯口,就被一群鶯鶯燕燕圍上了,君繼塵笑著搖頭,這位解元公當真是不負風流才子之名,哪怕到了這陰間鬼城,也是一等一的風流人物。
不理唐大才子如何風流,君繼塵卻看向了溜進這『春日樓』的一對父女。
他剛才就發現這對父女身上隱隱有靈光閃動,卻又不似二人本身修為,像是某種護身法寶或者靈符的效用。
如今特意用法眼觀察二人,果然發現這對父女並非這鬼城之鬼,乃是兩個實實在在的陽間凡人,靠著那護身之物才能混進這鬼城之中。
「一對陽間的父女混入這鬼城做甚,難道不知此舉十分危險嗎?」
君繼塵見那少女不過十一二歲,尚未及芨,生得眸清神明,仿佛仙露明珠,若不是出現在這鬼城中,倒像是某個仙家大派的弟子,頓時心中更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