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暗金色劍光初見是還在遙遠的天邊,只幾個眨眼便飛至城隍殿上方,
在空中略微盤旋,便如流星般墜落在眾鬼神面前,劍光斂去,現出一名黑色勁狀的中年男子來。
看清了這名男子後,大殿前的眾鬼神齊齊躬身施禮。
濱州城隍潘斌笑道:「闊別十三載,都城隍大人的劍光比昔日更見凌厲了。」
「這人竟就是大衡京城的都城隍?」
君繼塵心中暗暗稱奇,這位都城隍可不似他見過的城隍爺,也不似凡間城隍廟中的金身模樣,一身裝束倒似江湖人士,更像是一位劍俠。
「各位濱州同袍無需多禮。
常某此來匆匆,一是為徹底消彌那井姝之禍,二是要親見高人。
想必這位青衫先生,便是晉陽府苦水巷中的君先生了?」
都城隍面容精悍,看著更似一名江湖俠客不似鬼神,一雙濃眉如雙劍插天,漆黑如墨,目光掃過濱州眾鬼神後,略略在唐枝山的面上停留了一下,便看向了君繼塵。
「晉陽君繼塵見過大衡都城隍,都城隍此行辛苦。」
君繼塵應了一聲,望向都城隍。
這位都城隍果如潘斌所言般殺伐之氣極盛,站在那裡就如同一柄出鞘利劍,仿佛一言不合便會斬出,讓他心中暗暗稱奇。
「不敢稱辛苦,君先生果如傳說中的一般,實是高深莫測......」
都城隍緊緊盯著君繼塵,雙瞳中似有劍光閃動。
「這位晉陽君先生最近在大衡神道中好大的名氣......
先是在晉陽苦水巷震動陰陽兩界、如今又帶來一個井中麗姝、魔頭根苗。
本都府先為當世劍俠,縱橫天下百年,見識高人無數,如今更是大衡都城隍,執掌神道牛耳,也算見多視廣,卻為何看不出他的深淺?」
都城隍心中有些驚疑。
「此君似乎並沒有蘊養元神,可為何神魂之力卻又遠超常人,單論神魂之奇,竟為本都府僅見。
他修煉神魂的法門又是什麼,居然可以避開蘊養元神這一關口?
而且此人竟不似今世之仙......」
就如當初晉陽城隍初見君繼塵時,對君繼塵的出竅陰神簡直一無所知,當時便引為高人奇蹟。
這位曾為當世劍仙的都城隍也是一般,以他的閱歷見識,同樣無法理解君繼塵為何沒有絲毫蘊養元神的跡象。
這位晉陽君先生自然不可能是凡夫俗子。
前世曾為劍仙,他比任何人都更能切身感受到隱藏在君繼塵神魂深處的那一股太古蒼涼之意,雖然不知由何而來,卻讓他暗暗心驚,感覺自己像是面對了一個千年萬年的老怪物。
當下不再有任何猶豫,伸出右掌,掌中已托著一大塊似金非金、似石非石的暗紫色膏狀物。
此物看上去該是某種奇特材料,如今雖然只是原型,也讓附近的鬼神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只覺此物明明無刃,卻鋒銳無雙,令他們的香火神軀都有些難以承受。
「君先生大義。
那井姝執念若非是遇到了先生,早晚必化作天外魔頭,濱州陰司首當其衝,只怕難以倖免,又要重現昔日涼州慘案。
先生如今便是大衡所有鬼神的恩人......」
都城隍笑道:「我手中之物乃是一塊西方太乙金精,是煉器煉劍的頂尖仙材。
此物還是我當年為人間劍客時遊歷西陸州,在一位前輩劍仙的遺蛻洞府中所獲。
原本是想著渡過第一重四九天劫後,用其煉製一柄護身降魔的飛劍,卻不想渡劫失敗,兵解轉世後改修了神道。
如今這塊太乙金精對我已無任何用處,更不該留在陰間,只是多年以來,找不到值得託付之人。
如今就將此物贈於先生,以報先生之恩。」
他初見君繼塵的時候並未拿出這塊寶貝的西方太乙金精,待到看出君繼塵高深莫測、絕非尋常仙人後,便起了攀交之心,才肯將重寶相贈。
西方太乙金精!
君繼塵不禁雙眉微挑,心跳加速。
《地元金章》上可是記載過此物,乃此方世界煉器煉劍最頂尖的天材地寶。
甚至用來煉製法寶和飛劍都有些浪費,這西方太乙金精可是能夠用來祭煉仙劍的寶貝!
而且從《地元金章》中的記載可見,此方世界的仙修煉劍之法與他前世修煉的天仙正法『神煉篇』有所不同。
若是這西方太乙金精在他的手中,便可在修煉陰神、陽神的過程中同步祭煉仙劍,成劍之後,此劍就仿佛是他的第二化身,自有靈智,亦可成仙!
所以這份禮物可是必須要收的,一來不可寒了這位都城隍的心,二來這寶貝材料若是落到別的仙修手中,那不是白白糟蹋了?
「盛情難卻,君某就多謝都城隍了。」
君繼塵將這塊西方太乙金精接過來,暗中調動法力,運轉『神煉篇』中的納物法門,太乙金精頓時從手中消失,暫時存放在紫府之中。
像這類天材地寶,不帶一絲污垢雜質,就如天地間的靈氣,對仙修之人無害,才可以放心納入紫府。
若是凡間之物則不可隨意納入紫府中,因為凡物必沾染污濁之氣,對神魂都有危害,只可收於身外,或者是特別煉製的納物法寶。
如果要將人間凡物藏於紫府,則必須等待陽神大成,能夠擷取太陽之火、離火真精;又或者丹鼎中煉就三昧真火,能夠煉化了凡物中的污濁之氣,才可放心納入。
見君繼塵隨手便將西方太乙金精收去,都城隍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這位君先生果然另有修煉途徑,明明沒有任何蘊養元神的跡象,卻一樣可以紫府納物。
君繼塵此舉已經超出他的認知,甚至比見到一名修煉千年的地仙老怪更令他吃驚。
「君先生,常某還有一個請求。」
都城隍看了一眼殿前眾鬼神,微微猶豫了一下道:「他年若我大衡神道遭遇滅頂危機,還望先生能感念今日情分,出手相援。
大衡人、神兩道若有先生坐鎮,實乃陰陽兩界之幸也。
常某先行謝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