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君繼塵只是躍上石樑,未曾動用半分法力,駝子又是好一番打量。
如今兩人近在咫尺,駝子越看越是心驚。
眼前這位青衫先生竟令他參詳不透、莫測高深,不僅已經是修成『無垢之身』的天仙級人物,且有一股令他也為之心驚的太古蒼涼之氣。
「此人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在這世上仙修的眼中,駝子我已是老怪物、老不死,只怕這位姓君的先生,才是真正的老怪物呢......」
駝子將手中狼屍放在一旁,肅然拱手為禮:「駝子我叫周顯通,見過君先生。」
君繼塵還了一禮:「先生我叫君繼塵,見過周老先生。」
兩人相視許久,同時放聲大笑。
駝子大笑道:「妙極妙極,如今我這個他人口中的老怪物也算是有個伴兒了。
君先生你來得正好,這隻狼妖有五百年修為,曾在南越國一口吞食全鎮生民,被駝子我發現後,亡命奔逃至大衡國內。
先生來前,此妖剛被我斬去妖魂,但這一身妖肉卻是大補之物,合該你我享用。」
說著放出一道紅光,圍著狼屍只一繞,便將毛髮內臟除盡,駝子又拍了拍手,石樑上便現出一套烤架烤具來,下方已有火焰升騰。
「駝兄引離火精氣平地出焰,雖然手段不俗,卻不是老吃家所為啊。」
君繼塵見駝子就要將狼屍送上烤架,連忙阻止,點出一道黑光,卻是以壬癸精氣滅了架下離火,然後又從儲物布囊中取出幾大塊木炭來。
「這是用大衡南方所產荔枝木做成的木炭,用來燒烤方為最佳......」
駝子瞪眼看了看君繼塵的儲物布囊,搖了搖頭笑道:「妙啊,駝子我自詡是個會吃的,不瞞君先生說,這次追殺此狼妖,便是聽說它曾吞服了一枚千年芝草,肉質必然絕佳。
今日見到君先生,才知駝子我原來是井底之蛙,不如先生遠矣。」
君繼塵笑了笑,若說廚藝自己確實還欠缺了些,可要說到燒烤,在這世上當真是放眼無敵。
這孜然粉還是他在『雷澤村』偶然得見,這裡的人們卻不是用作燒烤佐料,而是拿小布囊包了放入糧袋,防止糧食生蟲。
在君繼塵看來,猶如暴殄天物。
「還能這樣烤肉?」
駝子直愣愣地望著君繼塵,就見君繼塵將木炭點燃,親手將妖狼肉放在了烤架上,而後每隔一會兒時間,便將狼肉翻轉,用小木刷刷些蜂蜜上去,再灑上各種佐料。
過得一會兒,便再次翻動狼肉,刷蜂蜜,灑佐料......
他強忍好奇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道:「君先生,你這些烤肉的關節之處明明可用術法完成,卻偏偏要親力親為,難道就不嫌麻煩?」
君繼塵搖頭道:「麻煩?
周老先生可知?若要令食物更加美味,便需有精誠之心。
烹小鮮而非小事,我輩仙修,若連為自己做一道食物都無耐心,於這仙道之路,又能走出多遠呢?」
「君先生果然高明......」
駝子撓了撓頭道:「看先生烤這狼妖肉,竟也有道韻流轉之意,駝子受教了。」
「呵呵,周老先生過譽了,君某愧不敢當。
這狼肉......如今倒是熟了......」
半個時辰後,一整隻狼妖已被烤得通體焦黃,混合著肉香、孜然和辣椒香味的香氣陣陣撲鼻而起。
駝子忍不住連吞口水:「君先生,駝子如今是徹底信服了!這狼妖被你這麼一烤,當真是比那些號稱天地靈根的果子還要誘人。」
說著伸出一隻滿是黑泥的右手來,迅速擰下一隻狼腿,也顧不得燙,張口便撕下一大塊肉,嚼得吧唧作響,滿嘴流油。
君繼塵倒也不嫌棄他,也撕下一隻前腿,輕輕咬了一口狼肉。
這妖狼肉入口,當真是皮酥肉嫩,脂香滿口,再配上恰到好處的辣椒和孜然對味蕾的刺激,以及那野蜂蜜帶來的一絲甘甜後味,當真是比前世吃過的羊肉串更為美味。
或許得益於這是一隻修行了五百年的狼妖,此妖修行日深,不比尋常野狼天生就有一股子腌臢味兒,入口如仙草靈芝,後味清甘,且入腹之後暖意融融,駝子果然沒吹牛,這狼妖之肉果然是滋補上品。
一時吃得美了,君繼塵幾口就吃光了半隻狼腿,拿起酒葫蘆灌下幾大口『千露釀』,只覺心中實在舒暢,嘆道:「人生佳事,不過美酒美食,此言不虛也。」
「君先生又是美酒又美食的,駝子就可憐了,有肉無酒不成席啊!」
君繼塵剛放下酒葫蘆,就見駝子拿著那隻黃色的大葫蘆在自己面前晃個不停,不覺失笑:「這倒是君某的不是了......周老先生,接酒!」
話落就見君繼塵的朱紅葫蘆中射出一道酒線,分毫不差地落入駝子的葫蘆中,約摸持續了半盞茶時間,酒線方住。
「果然是雲芨山的『千露釀』啊,雖不算什麼頂級仙釀,在這大衡朝中也再無可替代的美酒了,只是君先生啊,你是不是小氣了些?」
駝子在耳邊晃動幾下酒葫蘆,滿臉都是誇張的表情:「就一百斤不到?這還不夠駝子我漱漱口的呢!
君先生休要吝嗇,你那葫蘆里可還有六七百斤『千露釀』呢!」
君繼塵果斷搖頭道:「周老先生未免太過貪心,再要便沒有了。」
「哈哈,你不給,駝子偏要!」
自從見了君繼塵,駝子心中便萬分好奇,早就存了一試君繼塵深淺的心思,如今便是最好的機會。
當下滿臉嘻笑地伸出一隻右掌,向君繼塵葫蘆按來。
「呵呵,想要更多的酒?
那便要看周老先生有無這般手段了......」
君繼塵一眼便看出駝子這掌中內藏乾坤,看似輕輕按來,其重卻如山嶽;他如今修行暫告圓滿,也正想試一試自身實力究竟如何,與駝子簡直一拍即合,當下也輕飄飄拍出一掌。
雙掌相交,仿佛泥牛入海,竟無一絲聲息,兩人依舊端坐在石樑之上,另一隻手抓著狼腿,繼續喝酒吃肉,仿佛無事發生過一般。
可在距離二人十里開外,有一處方圓數十畝的沼澤毒潭,其中並無人煙,僅有一些毒蟲潛伏,此刻卻仿佛有人在潭底點燃了萬噸火藥般轟然炸裂。
這一處曾令許多生靈無辜受害的毒沼,竟被瞬間抹平,徹底消失在這個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