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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蔡公的道與技

2026-10-21 12:37:06 作者: 光暗之心

  次日午時剛過,一路風塵僕僕趕來白兔書院的蔡公便登台授課,其授課的內容既有諸子書解,也有詩詞文章,但更多的還是他據以成名的書畫。

  君繼塵也在台下聽講,待蔡公講到書畫時,也不禁側耳細聽。

  蔡公講得是書畫之道,按蔡公的理論:書意、畫意皆出於人意,所以每個人於書畫之道的感悟不同、見解不同,成就也便不同。

  因此各種技法,皆是成就自身之道得利器,最終得至自身巔峰,便是最好的書畫。

  按照蔡公的理論,技應該要重於道,有人窺見的是一道清溪,那便將清溪寫盡、畫盡。

  有人看到的是蒼茫大海,那便將大海寫盡、畫盡。

  清溪從不比大海差,大海更沒有任何驕傲的理由,所以道各有異,卻無高低。

  高低之分,在於技也!

  若是不能將看到清溪畫的足夠清澈,不能將看到的大海畫得蒼茫無邊,那才是真正的不足。

  聽到此處,君繼塵都忍不住想要鼓掌叫好。

  蔡茂芝果然名不虛傳!

  這才叫做『名師』,若換了是那些『庸師』,便只會誇張寫意,動不動就將書畫之道說得無比深奧,讓學生聽課時如見高山仰止,下了課卻腦袋空空。

  

  蔡公才是真正做到了直指本質,當眾表明了在書畫方面,技應該大於道的觀點,這不僅需要勇氣,而且還要有極為強大的自信心。

  待蔡公在喝彩聲中緩緩退場後,張遠山奮力擠到君繼塵身旁,大聲道:「先生,先生,我今日算是明白了,以後安安心心讀自己的書便好,無需去羨慕像唐兄這等天生的聰明人。

  我張遠山不與人比,從此便不弱於人!」

  「想明白了就好,我若是張兄弟,此刻就返回書屋,將這番道理再細細思索一番,銘記於心。」

  君續塵笑道:「君某以為,張兄弟日後將因此受益匪淺。」

  「多謝先生提醒,我去了!」

  原本張遠山受幾個同伴的委託,還想著今日聽完課就找君繼塵求幾幅字的,此刻也顧不得了,

  今聞蔡公論技論道,他和同伴們個個都是受益匪淺,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靜思消化,牢記於心。

  張遠山等人離去後,君繼塵將目光又望向了已經空無一人的講台,心中有些猶豫。

  「我雖不掌陰司正印,不能查生人陽壽,但也看得出蔡公雖然才氣貫頂,更隱隱生出浩然之氣,可惜先天稟賦稍嫌不足。

  如今他肌膚呈現陰白之色,且面如重棗。

  這是燭油將盡、陽壽要終的表現啊......哪怕有浩然之氣護體,恐怕也過不得明年春天了。

  我與蔡公雖然初見,卻是神交已久,自然不想袖手旁觀。

  可是介入陰陽之事也是仙修大忌,甚至會觸犯陰司法令,縱然是我也不好輕易觸犯......

  難辦,難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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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有大賢,便如當空有明月,但凡是個有良知的人也希望賢者能夠長存於世。

  君繼塵如今身在紅塵,道入仙門,儼然已經是鬼神仙修眼中的天仙真人,卻一樣也還有凡人的心思,並不曾真正忘情,變成一個無情無義的神仙。

  回到居處後,君繼塵都還在想著蔡公的事。

  畢竟他第一張臨的書帖就是蔡公的,與其亦師亦友、神交多日,而且今日聽講後,更是隱隱將蔡公當成了知己一般。

  晚餐是由書院後廚送來了精心烹製的膳食,君繼塵飯後正琢磨著是否要去這長陵府陰司一回,一即便不能查看到蔡公還有多少日的陽壽,也可向陰司詢問些生人延壽的方法。

  即便按照陰司法令,也有獎善延壽一說。

  例如普通人修橋補路、災年施粥、為國舉義、憐憫孤寡,這都是可以計入獎善簿,得以延長陽壽或積累陰壽陰福的。

  只是其中還是以積累陰福陰壽的為多,想要延長陽壽卻有更高要求。

  而且蔡公一生成就斐然,實在是起點太高,估計陰司該給的獎勵也都給足了,再想延長陽壽只怕要『拯救人類』方有可能?

  君繼塵正思索著,忽感有人接近了這間雅居小院,神思微動,已知來人是誰,便道:「門沒有鎖,來客請進罷。」


  院門被人輕輕推開,正是一身藍色長袍,面如重棗的蔡公。

  「院內可是君先生?

  先生好耳力,也好一副磊落的心胸。」

  蔡芾走進門後便沒有繼續前行,而是站在門內拱手為禮。

  主人沒有進一步請他入院,他這個做客人的走進門後就不可繼續前行了,門內三步之地就要當成是雷池禁地一般。

  「呵呵,其實是君某性子憊懶,嫌棄開門鎖門的太麻煩,倒算不上是什麼磊落心胸。

  今日聽蔡公講學,如撥雲見霧,令君某受益匪淺,不想蔡公竟然降臨,當真是令君某欣喜呢。」

  君繼塵忙起身還禮道:「蔡公快快請進,這裡還有書院送來的明前好茶,剛好借花獻佛。」

  「巧得很,蔡某剛好渴了。

  今日下了講台便在拜讀君先生的字,看完後便忍不住要來拜訪,居然都忘記了喝水。」

  蔡芾看來是真的渴壞了,主動拿起個空杯子,一手握起茶壺,連續給自己倒了三杯茶,都是一兩口就喝乾了。

  喝完後長吁一口氣,感覺舒暢無比,卻見到君繼塵正微笑看著自己,不覺臉上微紅,忙道:「讓君先生見笑了。」

  「蔡公說哪裡話來,若蔡公不是這般真性情,又如何寫得出一筆好字,畫得出大好山河呢?」

  君繼塵道:「蔡公方才說在看君某的字,此話卻是從何說起?」

  「先生莫非忘記了昨日寫給素素姑娘的那幅字?」

  蔡芾笑道:「白素素姑娘乃是蔡某的書畫之友,有了好東西自然不會私藏,今日蔡某講學完畢剛回到居處,素素姑娘便拿了先生的『觀山帖』來......」

  君繼塵忍不住打斷他道:「蔡公,這觀山帖該是您的才是,君某隻是臨帖而已。」

  「萬萬不可如此說!君先生若再言一個『臨』字,蔡某可要慚愧無地了!」

  聽到君繼塵這樣說,蔡芾頓時大急,一張棗紅臉險些變成了紫色。

  「拜讀過君先生的觀山帖後,蔡某當真是嘆為觀止、拍案驚奇,這觀山帖從此便不是蔡某的了,它只應屬於君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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