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栩咬著牙死死盯住王不棟,這傢伙還真是翅膀硬了跟自己玩起詭辯論了?
完全拋開平日的所作所為,硬抓著私通山匪這件事作為唯一量刑標準,難道就合理了?
那些商賈富商為了一己私利出賣陽城其他人的利益,自然是該抓該殺。可那些被牽連的人難道僅僅因為有血緣關係就全都要流放處死?
郭安這狗官心裡裝著百姓不假,但他絕對不是什麼體恤民情的好官,有大雍律法做依靠,沒錢沒關係的直接從嚴從重地判,有錢有權有關係的就酌情減刑,甚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這麼矇混過去了。
寧栩讓王不棟按著先不審,為的就是兩個字——公平!
他不想看到無辜的人受牽連,也不想看到惡貫滿盈之人逍遙法外。
溫知筠讓他少管這些事,凡間之事本就是命數,執意改變了一群人的命,害的只會是另一群人罷了,寧栩一開始對這套說辭嗤之以鼻,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她說的或許是對的。
在一個幾乎沒有公平可言的世界裡,追求公平,說出來本就有些可笑,為了這個虛無縹緲的東西浪費寶貴的時間更可笑。
有些事只想不做,只會越想越糊塗,硬剛九峰山匪這事,不走到最後誰也不知道結果。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硬著頭皮也要把他做完。
至於最後會怎麼樣,就留給後人去評價吧。
因為邱德的事二人鬧了個不歡而散,寧栩只身前往落秋棋院,既然所有罪狀都已坐視,邱德這傢伙的命,他今天必須拿下!神仙來了也保不住!
見寧栩走遠了,王不棟探著腦袋朝遠處揮了揮手,「郭大人,人走了,可以出來了。」
此刻郭安換了身常服,趴在牆上確認寧栩確實走遠了以後,這才理了理衣袍走了出來。
「郭大人,一切順利。」
「咳咳,王不棟啊,這件事辦得不錯,看樣子昨晚沒少下功夫,神情自然台詞不卑不亢,盡顯奸詐本色。」
王不棟拘謹地撓了撓頭,「郭大人,寧少對咱可不薄,咱這麼做是不是有些太不厚道了?前腳吃了人家的飯,後腳就把桌子給掀了。」
「年輕,還是太年輕,不棟啊,你還是沒有參透為官之道。邱德那廝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你我二人看在眼裡,難道不直到他是什麼貨色?這人壞歸壞,腦子可是一等一的好使,每次想捉他歸案,始終找不到定案的證據。」
聽到這番解釋,王不棟忍不住捂著嘴小聲道:「還不是因為他上頭有人沒往深了查。」
「嘀嘀咕咕地說啥呢?」
王不棟清了清嗓子,「沒事,剛喝水嗆到了。」
「姓邱的那傢伙背景硬,咱們不好動,讓寧家小子動手將其除掉,既為民除害咱麼也不用向上頭交代,何樂而不為?」
王不棟沉思了片刻,還是覺得不妥,「萬一上頭真有人追查下來,就咱們幾個能替他兜得住嗎?」
郭安冷笑數聲,捋著鬍子回道:「兜底?這次九峰山剿匪要是成了,還需要兜什麼底?別說殺一個邱德,就算把你王不棟給殺了,上頭也只會蒙著眼睛發嘉獎,誰敢頂風抓人?笑話!」
聽到這王不棟算是徹底明白了,郭安明面上對寧栩百般奉承,實際上完全把他在當槍使。
時間磨平了王不棟的稜角,磨滅了他的熱血,卻沒有磨滅他心底的良知。
寧栩替陽城府衙解決了這麼多爛攤子,郭安卻始終沒有把他當成自己人,跟這樣的人為伍他也心裡犯怵,真到了危機時刻自己或許就是一個替死鬼而已。
就在這一刻,王不棟暗自下了決心,郭安這人心胸狹隘,跟著他恐難有作為,反倒是寧家少爺敢想敢做,剿匪之事若是成了,跟著他總比跟著郭安有前途。
至於失敗了,王不棟笑了笑,失敗了大不了就一起死,當年誰還不是個拋頭顱灑熱血的激昂少年呢?
他只是老了,心裡的那股火可從來沒有滅過。
先前剿匪誓死大會散場的時候,時間都快到了深夜。
邱德堆著假笑跟眾人告別,那些人表面上恭喜邱少爺成為剿匪商會會長,背地裡恨他恨得已經牙根都快咬碎了。
要不是這傢伙臨時變卦,在場所有人沆瀣一氣,完全不用給府衙的人面子,當官的怎麼了?難不成還敢拿刀架他們脖子上逼著交錢不成?
人群散去,眾人前腳剛回自己大院,王不棟派人送來的行動配合計劃後腳就到了。
邱德一看時間這麼緊,擺明了是準備來個三城聯軍大偷襲啊!他絲毫不敢耽擱,按照地址將東西給分發了下去。
這一晚上,邱德也沒閒著,他將整個過程剿匪誓死大會給完整地復盤了一下。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這傢伙不愧是常年給別人設局的,很快就把其中的貓膩給想通了。
郭安那狗官平日對自己愛答不理,今天這麼熱情,反常!絕對反常!
「毀了毀了,這是準備拿老子開刀了!」邱德猛地停下腳步,跟在他身後的幾個小弟徑直懟到了他身上。
「老大,怎麼突然停下來了?」
看透一切的邱德猛地沖回房間,將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都帶上,拄著拐就往後院外的馬車上跑,速度快得令人咂舌,手底下的小弟看的也是一臉懵逼。
「陽城這鬼地方是待不下去了。」邱德轉過身,對著幾人掃視了一圈,語氣里也多了幾分急躁。
「去去去,都給老子動起來,別窩在這大眼瞪小眼了,你們給我時刻關注城東的那家首飾店,還有城北的那家丁記當鋪,要是那出了問題,趕緊回來通報!」
幾個小弟面面相覷,指了指外面高掛著的月亮,其中一個瘦弱點的男子猶猶豫豫地開口說道:「老大,這個時辰了,怕是早就大門緊閉了,能出什麼事?難不成咱們連偷雞摸狗的事也要管?」
「別給老子廢話,讓你去你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