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林清昭天沒亮就醒了。
她沒管還在熟睡的喬聿,起身去洗臉刷牙。
換好衣服後,拎起昨晚就收拾好的背包,走出臥室。
就在她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喬聿「噔噔噔」跟著跑出來。
他靠在門框上,頭髮亂糟糟的,眯著眼看她,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起這麼早?」
「嗯,趁早走不堵車。」林清昭系好鞋帶站起來,「你繼續睡吧,出去記得鎖門。」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知道了。」
人走後,喬聿站在空蕩蕩的玄關里,聽著走廊里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回到臥室,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五點四十分。
他站到窗邊,看著她那輛白色小轎車從樓下駛出,拐上主路,最後尾燈在晨霧裡漸漸模糊。
他打開手機地圖,輸入昨夜軟磨硬泡半哄半賴才套來的地址。
這法子還是沈馳舟給他出的主意。
昨夜關了大燈後,房間裡光線昏暗,兩個人躺在一起,他像是隨口問起她奶奶家地址。
林清昭當即就拒絕,口風緊得很。她似乎並不想任何人踏足屬於她的那片過往。
「問這個幹什麼。」她當時側過身,明顯不想聊。
喬聿也不逼她,就安安靜靜黏在她身後,一遍一遍慢悠悠地磨。
一會兒說怕路上她車子拋錨沒人知曉,一會兒又開玩笑說萬一有急事,自己至少知道該往哪裡趕。
耍賴、講道理混在一塊,纏了快半個鐘頭。
林清昭被他纏得沒辦法,見他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罷休的模樣,才含糊報出一串鄉鎮地址,還反覆警告:「你可別胡思亂想,不許跟過來。」
當時他滿口應下,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心裡卻已經另有打算。
喬聿轉身走向浴室,快速洗漱,換好衣服,抓起車鑰匙出了門。
另一邊,林清昭開上高速後,車速一直保持在限速上限。
她握著方向盤,手指偶爾敲兩下,腦子裡反覆想著奶奶昨天電話里的語氣。
老人家一輩子硬氣,年輕時一個人撐起一個家,養大了她爸,又帶大了她。說話從來直來直去,從不會這樣吞吞吐吐。
家裡一定是出事了。
她踩了一腳油門,車速又提上去一截。
三個小時後,車子駛入梵城地界,然後拐上一條越來越窄的鄉道。
兩邊的田野綠油油的,偶爾有白鷺從水田裡飛起來。
她減了車速,降下車窗,鄉間的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半小時後,車子開到村口,她遠遠就看見奶奶家那棟紅磚老屋。
車停穩,她熄火,推開車門。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雞籠里的幾隻老母雞在咕咕叫著,她預想中的大黃沒有像往常一樣聽見車聲就搖著尾巴跑出來。
林清昭的心往下沉。
她推開院門,看見覃鳳英正坐在屋檐下的一張小竹椅上,面前放著一個空狗碗。
「奶奶。」
覃鳳英猛地抬頭,看見她,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昭昭?你怎麼回來了?也沒提前說一聲。」
「我給您打了好幾個電話您都沒接。」林清昭走過去,目光掃過院子,掃過狗碗,以及奶奶有些泛紅的眼眶。
「大黃呢?怎麼沒出來接我呀。」
覃鳳英眼神有些躲閃。
「奶奶,」林清昭蹲下來,握住奶奶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您告訴我,大黃去哪兒了?」
覃鳳英的眼睛忽然紅了。
「昭昭……是奶奶沒保護好大黃。」
林清昭的指尖猛地收緊。
「那天……你媽來了。」覃鳳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她說要帶大黃走,說你不肯幫忙,就拿大黃換藥錢。奶奶攔了,沒攔住……」
林清昭蹲在地上,好半天沒動。
她握著奶奶的手,那雙手在微微發抖。
「大黃……被她帶走了?」
覃鳳英點了點頭,眼淚跟著掉下來:「奶奶對不起你……奶奶沒保護好它……」
林清昭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聲音已經穩住了。
「奶奶,不怪您。您告訴我,她什麼時候來的?帶大黃去哪了?」
覃鳳英嘴唇哆嗦了幾下才緩緩開口,把來龍去脈告訴孫女。
時間回到兩天前的下午。
王琪芝當時穿得花枝招展的過來,口裡依舊喊覃鳳英「媽」,嘴裡喊得是親熱,但說出來的話卻咄咄逼人。
「我跟您說了多少次了,昭昭的骨髓配型對我兒子來說特別重要。您幫我勸勸她,好不好?」
「您看您都這麼大年紀了,身體也不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昭昭一個人怎麼辦?她要是幫了弟弟,以後我跟她爸肯定對她好,她也算是給自己多個依靠。」
覃鳳英當時坐在對面,手搭在大黃腦袋上,沉著臉不說話。
王琪芝見她不支聲,又換了個語氣:
「媽,我也不是為難您。您就打個電話,跟昭昭說您身體不舒服,讓她回來看看您。等她回來了,我再跟她說,她總不能當著您的面拒絕我吧?」
覃鳳英擺了擺手:「……你不能拿我的身體去騙她。」
「我這不是沒辦法嘛!」王琪芝的聲音拔高了一些,「您孫子在醫院躺著等救命呢,您難道忍心看著他,」
「那是你兒子,不是我孫子,更不是昭昭的責任。」
王琪芝被噎了一下,她的兒子是跟後來老公生的,確實不是覃鳳英孫子,但逢年過節見了面好歹喊過她奶奶的。
她看著面前這個頭髮花白、背脊佝僂的老太太,覺得她頑固得讓人來氣。
她站起來,掃了一圈這個簡陋的堂屋,目光落在大黃身上。
「媽,您這狗養了十幾年了吧?年紀也大了。我聽人說,這種老狗要是賣到狗肉館子,還能換不少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