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聿站在原地,看著她那輛白色轎車的尾燈消失在路口,才繞到駕駛座,拉開車門坐進去。
手機還放在副駕上。他拿起來,解鎖屏幕,看到沈馳舟的對話框裡躺著好幾條未讀消息。
他點開。
「喬寶寶你回來了沒有?今晚能不能出來?有大事跟你說!!!」
「???你怎麼不回消息?不會還在村里吧?你那個姐姐到底怎麼樣了啊?拿下了沒有??」
「你別告訴我你給她奶奶當了兩天免費廚子就回來了。喬寶寶你能不能支棱起來啊!追姐姐要主動!主動!主動!懂不懂??」
「不是,你倆在村里住了兩天一夜,你就真的一點都沒幹?喬寶寶你是不是不行啊?要不要兄弟我給你寄點補品?」
「????你們該不會正在忙吧???行行行我不打擾你了,回頭記得跟我匯報戰況!!!」
往下還有,喬聿沒繼續往下看,他猛地抬頭,看著後視鏡里自己僵住的表情。
她該不會是看到沈馳舟的這些信息了吧?
腦子裡飛速回放著剛才換車時她看他的那個眼神……
他閉了一下眼睛。急忙給林清昭發去信息。
「……沈馳舟亂說的,他那人就那樣。你別多想。」
發出去之後他盯著屏幕等了大概一分鐘,那邊沒有回覆。
他又補了一條:「真的。他這個人說話沒把門的。」
屏幕亮了。
林清昭:「嗯。」
就一個字。
喬聿看不出她是信了還是沒信。他又打了一行字想解釋,還沒發出去,屏幕又亮了。
林清昭:「你朋友挺關心你的。」
她果然看到了!
喬聿想了想,回覆:「……他關心的其實是你。」
一會兒後,林清昭那邊回了一條:「專心開車,別玩手機。」
喬聿靠在椅背里,盯著前擋風玻璃外面灰藍色的天空,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眼沈馳舟的對話框,那幾條消息還掛在那裡。
他盯著屏幕看了三秒,然後長按沈馳舟的頭像,點了「加入黑名單」。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做完這一切,他退出微信,把手機放在副駕上。
——世界終於清靜了。
過了大約十分鐘,謝宇的電話打進來了。
他接起來,那頭傳來謝宇帶著笑的聲音:「……寶寶,你把阿舟拉黑了?」
「嗯。」
「他剛才在群里嚎,說他被你拉黑了,要去找你算帳呢。」
「……讓他嚎。」
「所以你到底為什麼拉黑他?他幹什麼了?」
喬聿沒有說話。
謝宇等了幾秒,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興奮。
「……他是不是又給你亂出主意了?然後你按照他給的主意做了,接著就被你家姐姐無情拒絕,之後你心情不好就把他拉黑。是不是這樣的?」
喬聿閉了一下眼睛:「……謝宇。」
「在在在」
「你也想進黑名單嗎?」
謝宇那邊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他明顯在憋笑的聲音。
「……行行行我不問了。那你好好開車,咱們回見。」
掛了電話之後,喬聿靠在座椅上,又看了一眼沈馳舟的對話框。
對話框已經變成了一行「對方已開啟好友驗證」的提示。
他都懶得回復。
喬聿回到自己公寓,把鑰匙扔在玄關柜上,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圈,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H家?我是喬聿。現在方便的話,幫我配幾套衣服送到我公寓來。明天要用。」
H家是深市最高端的定製男裝品牌之一,平時不接急單。但對面聽了他的名字,連確認都沒多問一句。
對面問了他要的尺碼和風格偏好,他沉默了兩秒,說:「風格……成熟一點的,要看起來像三十歲那種的。總之不要太顯年紀。」
一個小時後,門鈴響了。
H家的店長親自過來,身後跟著兩個店員,每人手裡拎著好幾個防塵袋。
店長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合身的黑襯衫,進了門就開始打量喬聿,然後讓店員把防塵袋一一拆開掛好,他再逐一給介紹。
第一套:深灰色西裝,剪裁利落,配了一副細框眼鏡。店長說這套叫「斯文敗類風」。
第二套:白色亞麻襯衫配深灰色西裝褲,袖口挽到小臂,配了一塊簡約的腕錶。店長說這套叫「文藝長輩風」。
第三套:深藍色短袖Polo衫配米白色休閒褲,領口挺括,版型合身。店長說這套叫「高爾夫球場的舅舅風」。
第四套:黑色薄款針織短袖配米白色長褲。店長說這套叫「韓劇大叔風」。
第五套:棕褐色夾克配深色工裝褲,店長說這套叫「雅痞伯伯風」。
喬聿站在客廳里,看著面前掛成一排的五套衣服,沉默了。
「……伯伯風?」
店長面不改色,一本正經地補充道:
「這是我們家最成熟的系列之一,很多上市公司的老總都選這個風格。穿上之後視覺年齡至少增加六到八歲。」
「行,都留下吧。」喬聿說。
店長點頭,帶著店員畢恭畢敬地撤了。
送走人之後,喬聿站在客廳里,看著那幾套衣服。
想了想,又打開購物軟體搜了一下「如何打扮得成熟穩重」,看了幾條帖子之後,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關了客廳的燈。
另一邊,林清昭回到家,把奶奶塞的那袋豆角放進冰箱。又洗了個澡,換了睡衣,接著就躺到床上。
空調開著,房間裡安靜極了。
她拿起手機,翻看助理髮給她的明天工作安排。
看完後,剛按滅手機不到一分鐘,手機又震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一條新的微信好友請求。
驗證信息是:「姐姐,我是成成。」
林清昭微微擰起眉毛,手指頓在屏幕上方。
她其實並不討厭蔣俊成。
那個孩子跟她之間沒有任何過節,他也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她的事。
他只是碰巧投胎到了王琪芝的肚子裡,碰巧跟她有那一點點血緣關係,又碰巧生病了需要配型。
但她也談不上喜歡他。
他們之間沒有感情積累。沒有一起長大的記憶,沒有互相扶持的經歷,甚至沒有幾次像樣的對話。
他喊她姐姐的時候,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因為她從來沒有真正當過誰的姐姐。
她盯著那條驗證消息看了很久,最後鎖了屏幕,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既沒點通過,也沒點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