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醉漢驟然抬頭，瞬間一怔。
夜色路燈下，男人身形挺拔得過分，將近一米九的身高，肩背寬闊利落，簡簡單單的白襯衫穿在身上，就顯得氣質非凡。
他眉眼精緻，可臉色卻冷得像冰。
林清昭迷迷糊糊抬起頭，看到喬聿，身體比大腦更早做出反應撲向他。
喬聿接住她，將她護在身後。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襯衫領口微微敞著，手裡還攥著一個登機箱的拉杆。
那兩個男人被他一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其中一個往前邁了一步。
「你他媽誰啊？」
喬聿沒答，扭頭睨了一眼林清昭。她臉色發白，眼睛半睜半閉，明顯醉得不輕，且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他這才把目光轉回那兩個人身上。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壓迫感隨之而來，那兩人立馬往後退了半步。
他比他們高出大半個頭，路燈從背後打過來，影子將兩人整個罩住。
年紀大的那個動了一下嘴，似乎是想說點什麼狠話，可對上他的視線，話又咽了回去。
「我已經報警了。你們現在走，還來得及。」喬聿沉聲道。
那兩人對視一眼，罵罵咧咧地往後退了兩步，轉身走掉了。
等人走後，喬聿彎腰撿起地上的登機箱拉杆，走到林清昭面前。
「林清昭。」
她抬起眼看他，瞳孔里映著路燈的光，渙散、朦朧。
「……喬聿？」
「你不是……去機場了嗎？」
喬聿看著她，沒回答這個問題。他把登機箱往旁邊一放，伸手攬住她的腰。
林清昭整個人軟在他懷裡，額頭抵著他肩膀，酒氣混著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撲過來。
「車在哪？」
「路邊……那棵樹下面……」
喬聿半扶半抱地把她帶到車邊，拉開副駕的門，把她塞進去，扣好安全帶。
他從她包里翻出鑰匙，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全程他臉色都極其難看。
喬聿發動車子，駛出湘菜館那條街。
林清昭靠在副駕上，頭歪向車窗一側，閉著眼睛，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
他聽不太清，就沒理。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睜開眼，偏頭看他。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從車窗外面掃過去，她的臉被照得忽明忽暗。
「喬聿。」
「嗯。」
「你知不知道你特別討厭。」
喬聿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一下。他沒接話，目光盯著前面的路。
他差點以為自己做了什麼…
「你幹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在自言自語那般輕軟。
「你對我好，我就得想。我本來不想想的。我忙得要死，我根本沒空想這些。可你老在我跟前晃，跑來跑去，還跟著去我老家……」
她說到後面，越說越含糊，像是嘴裡含著什麼東西似的。
「你讓我很煩。你知道嗎。」
喬聿微微擰眉，豎起耳朵聽。
「你比我小那麼多。你以後會後悔的。你現在年輕，覺得什麼都好。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會覺得，我算什麼呀……」
她說到最後幾個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然後她把頭轉回去，靠在車窗上，又閉了眼。
車廂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喬聿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發白。他目視前方，一句話都沒說。
直到車子駛過一個紅燈路口，他偏頭睨她一眼。她歪著頭，靠在車窗上，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他這才低聲開口說道：
「除了對你好，我還能怎麼辦。你什麼都不肯跟我說。你周一晚上來我家，做完就走，我問你為什麼，你也不說。我給你發消息，你也不愛回。我站在你跟前，你看都不看我。」
「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改。我只能對你好。你覺得我會後悔那只是你覺得。」
「我喜歡你不是一時興起，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了。喜歡了八年，所以我不後悔。」
雖然知道她未必聽得見他的話，他還是認認真真說完了。
就在紅綠燈即將變燈時，林清昭含糊的說話聲再次傳來，像說夢話那般。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睡啊？」
「隨叫隨到……用完了就可以走……」她說這話時眼睛還是閉著的，長長的眼睫毛撲在下眼瞼處，像極蝴蝶翅膀。
「你對我這麼好，是不是……怕我以後不找你了？」
喬聿沒有說話。他腳下的油門踩重了一點，車速提上去一截。
「你們男人都這樣……」林清昭翻了個身，換了個姿勢，聲音逐漸變小，「嘴上說得好聽，最後……」
後面的話沒說完，這次是真的睡著了。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低低的風聲，和她均勻的呼吸。
喬聿握著方向盤，看著前面的路，下頜線繃得很緊。
隨叫隨到的那個人一直都是他吧，很好睡的那個人也一直都是他吧。他在她面前，好像除了身體，別的都不作數。
用完就走的那個人才是她吧。
明明一直是在他在妥協，怎麼到她這兒全反過來了呢？
看著她漂亮的睡顏，他終究不忍責怪，輕輕嘆了口氣，接著低聲說了一句。
「算了，我不跟醉鬼計較。」
說完他把空調調高了一度，車速放慢了一些。
回到她家之後，喬聿把人從車裡抱出來，她輕得很，攏在懷裡沒什麼重量。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靠在他肩窩裡，睫毛垂著，呼吸很淺。他收緊手臂，往單元門裡走。
開門進屋，將人放到沙發上，接著去廚房倒了杯溫水。
從樓下到樓上，被折騰了一通，林清昭已經醒了。她歪在沙發靠背上，眼睛半睜著，看著喬聿走過來。
「喝點水。」
她伸手接杯子，手指發軟，差點沒拿住。喬聿蹲下來，扶著杯子餵她喝了兩口。
「你不是要去京都嗎？」睡了一路，林清昭的思緒清明了一些，不似剛才那邊醉態朦朧。
「改簽了。」
「……為什麼呀？」
喬聿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沒回答。
他站起來，去浴室擰了條熱毛巾，回來給她擦臉，從額頭到臉頰，又到下巴，擦得很仔細。
林清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輪廓勾得很分明。
不知怎地，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喬聿。」
「嗯。」
「你為什麼要改簽？」
喬聿停下手裡的動作。
「你先睡。明天再說。」
他站起來，把毛巾擱在茶几上，又去拿了床薄毯，給她蓋上。
林清昭躺在沙發上，似水的眼眸看著他。
他收拾了茶几上的杯子，把客廳的燈調暗，然後走到沙發旁邊，坐在地上，背靠著茶几邊緣。
他就那樣坐著，安靜地看著她。
林清昭的呼吸慢慢又變得均勻，眼皮越來越沉，最後合上了。
喬聿又坐了一會兒，確認她睡著了，才站起來。
他走到玄關，拿起登機箱，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人。
然後他輕輕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鎖落下的聲音極輕，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