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整,林清昭坐在酒店房間的床上,穿著白襯衫,頭髮扎得整整齊齊。
她跟嚴歷說有點累,就先回房休息了。張萌也回了自己房間。整層樓安安靜靜的。
手機屏幕亮著。喬聿最後一條消息是十點四十分發的:「落地了,在打車。」
她回了一個字:「嗯。」
等消息的間隙,林清昭打開外賣軟體,點了一份小蛋糕,叫了閃送送到酒店大堂。
沒過多久,外賣員打電話過來。
林清昭輕手輕腳出門,下樓到大堂取蛋糕。剛接過袋子,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林總監?」
林清昭心頭微頓,回頭看見嚴歷。
嚴歷目光落在她手裡的蛋糕袋上,唇角輕輕勾起一抹弧度,調侃道:「怎麼,晚上沒吃飽啊?」
「吃飽了。」林清昭神色還算平靜,「小張說想吃甜品,我就順手幫她點了。要不要一起過來嘗嘗?」
嚴歷看著她,一眼就分辨出這只是客套話罷了,她並沒有真的想邀他。
他輕輕搖頭。
「不了,最近在減肥。你們吃吧。」
「好。」林清昭點頭,「那我先上樓了。」
「嗯,早點休息。」
轉身往電梯走的時候,林清昭攥緊蛋糕袋子,心底悄悄鬆了口氣。
回到房間,她把蛋糕放在靠窗的小茶几上,拆開袋子。
下單時順帶加購的一支紅玫瑰躺在盒邊,花瓣鮮嫩。
她拿出來,擺在蛋糕旁。
房間安安靜靜,只有空調微弱的送風聲。林清昭退後半步看了一眼,唇角不自覺彎了彎。
她剛坐到床邊,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林清昭心頭一跳,幾乎是立刻拿起手機,以為是喬聿到了。
點開一看,卻是張萌發來的消息。
「林總,明天談判的補充資料我整理好了,發到你郵箱了,你有空可以看下。晚安。」
不是喬聿。
林清昭輕輕呼出一口氣,指尖在屏幕敲下:「收到,辛苦了,早點休息。」
發完消息,她把手機放在身側,目光時不時瞟向房門,安靜等著那個跨越千里趕來的人。
十一點二十,門鈴響起。
林清昭幾乎是立刻站起來,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燈下,喬聿身長玉立地站在門外。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薄外套,裡面是白襯衫,領口鬆了一顆扣子,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反而更顯得俊朗了。
手裡拎著一個紙袋,眼底有明顯的倦色。
林清昭拉開門。
兩個人隔著門框對視了一秒。
喬聿什麼都沒說,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
林清昭被他箍得幾乎喘不上氣,她的臉埋在他肩窩裡,聞到一股風塵僕僕的氣息,混著他身上乾淨的洗衣液味道。
「為什麼那麼大老遠的非要過來?」她悶聲問。
「你忘了?今天十號呀。」他說,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貼著她耳朵傳過來,震得她耳朵發麻。
十號。十月十號。
她當然不會忘,只是兩人都在出差,她想著等回去了再見面也是可以的。
沒想到他會那麼不管不顧地連夜跑過來。
喬聿鬆開她,退後一步,低頭看她。
「生日快樂。」她說,聲音有點發啞。
喬聿嘴角彎了一下:「你都沒準備禮物吧。」
林清昭被他戳穿了,有點窘:「……我其實準備了的,但留在深市了。」
「沒關係。」他說,「你就是我最好的禮物。」
喬聿牽著她走進房間,把紙袋放在桌上,然後轉過身來,重新看著她。
「三個小時。」他說。
「什麼?」
「我買了凌晨三點半的機票回去。最晚也要提前一個小時走,所以現在到兩點半,我只有三個小時。」
林清昭看著他。他站在房間的燈光下,白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下頜線繃得很緊,眼底那點倦色壓不住,但目光依舊清亮。
她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發澀。
「你瘋了吧,飛三個小時過來待三個小時再飛回去?你不嫌累啊?」
「嗯。」喬聿應得很乾脆,「因為今天想和你待在一起,哪怕只有三個小時。」
林清昭看著他,忽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喬聿走到她面前,從紙袋裡拿出一個東西。一個很小的盒子,舊舊的,紙面磨了邊。
「這是什麼?」
林清昭一臉疑惑地接過來,打開。
裡面是一張泛黃的門票。梵城山水景區。日期是八年前的夏天。
她盯著那張票,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慢慢浮上來。
喬聿看著她,沒急著說話。
林清昭把那張票翻過來,背面有一行褪色的原子筆字,寫的是一個手機號。
「這……」
「八年前,」喬聿的聲音很輕,「你在梵城那個景區,拋過一次繡球。有個男孩接住了。你站在台上,問他願不願意娶你。還記得嗎?」
林清昭抬起頭看他,很是茫然。
對於她的反應,喬聿像是已經有過心理建設一樣,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失落。
十四歲喜歡她只是他一個人的事,她不認識他,記不住他是正常的。
他不能苛求從前的她記住自己、喜歡自己,只要現在跟以後她心裡有他就夠了。
「那個男孩後來找了你三次,但都沒找到。那張票他一直留著。」喬聿頓了一下,「他就是我。」
林清昭攥著那張票,手指微微發顫。
八年前的事,她其實早就不記得了。拋繡球那段時間她拋過太多次了,台下的臉她一張都沒記住。
「你……」她張了張嘴,還沒想好要說什麼。
「我不是來讓你感動的。」喬聿說,「我就是想在今天把這件事親口告訴你。因為從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你了。」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
「林清昭,我喜歡你。從十四歲到現在,從來都沒變過。」
林清昭站在他面前,手裡攥著那張泛黃的票,眼眶忽然有點熱。
可她怎麼努力,都想不起來。
拋繡球那段時間,她每天要拋好幾場。準備的台詞也是主持人提前給她的。
下面黑壓壓一片人頭,接到繡球的人每次都不同。
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她一個都沒記住。那只是她漫長兼職生涯里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動作。
「我真的不記得了。」她抬起頭看他,聲音有點發澀,「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清吧那晚。」喬聿說,語氣很平,「你在窗外走過去,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一眼就認出我了?」
「嗯。我喜歡了八年,等了八年,夢了八年。我怎麼可能認不出。」
林清昭喉嚨更堵了。
「所以……」她的聲音有點干,「後來你就開始查我?」
喬聿看著她,沒否認。
「嗯。」
「調崗也是你故意的?還指定要我帶?」
「嗯。」
「你是為了我才又回來深市的?」
「嗯。」
他答得很乾脆,每一個問題都接得很快,像是早就等著她問一樣。
林清昭盯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難怪。
難怪他第一天見到她就說「姐姐不記得我了嗎」。
難怪他那麼快就摸清了她的排班、她的習慣、她的一切。
難怪他步步為營,一環扣一環,她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你這個人……怎麼那麼有心機?」
林清昭此刻的情緒很複雜:有一點被算計的震驚,又有一點被人記了八年的感動。
這個人太執著了,執著到讓她覺得沉重。
所以在感動之餘她又覺得有點怕,怕他太認真,認真到她不知道該拿什麼去還。
「是。」喬聿接得很快,「我必須心機重。查你車牌、調到你的部門、指定你帶我,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他頓了一下。
「因為我怕再慢一步,你又不見了。八年前我還太小了,沒追上你。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跑掉了。」
林清昭喉嚨發澀,握著那張票的手指又緊了一分。
「那你怎麼不早說?」
「說什麼?」喬聿笑了笑,「你那天喝得醉醺醺的,上來就問我要不要做。我要是那時候跟你說我是你八年前的小郎君,你信嗎?」
「……那你後來為什麼也不告訴我?」
「後來你連我的微信都刪了。」喬聿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淡淡的,但林清昭似乎聽出了一點別的東西。
她沉默了一拍。
「……那張票你留了八年啊?」
「嗯。」
「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喬聿頓了一下,「反正就是留了。」
林清昭盯著那張票,還想問,喬聿忽然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
「姐姐。我只有三個小時。你確定要一次問完嗎?」
林清昭微愣,眨了下眼睛。
喬聿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粉嫩柔軟的嘴唇上。
「剩下的,以後再問好不好?今天先做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