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小萌推開內院主臥的門,屋裡的人全都轉過頭來。
寧老爺子躺在床上,臉色灰白,鼻下接著氧氣管。
床邊擺著幾台儀器,輸液瓶里的藥水已經見底,寧遠山守在旁邊,手指不停揉著眉心。
寧海濤坐在沙發上,身邊站著女兒寧嬌嬌。
還有一名穿白大褂的老者。
他面前擺著銀針盒和藥箱,胸口掛著省城醫學院的名牌,正是錢伯仲。
寧嬌嬌上下打量林辰,抬手捂住了鼻子。
「寧小萌,你從哪兒找來的土包子?」
寧小萌臉色一沉,指尖攥住了甩棍。
「他能給爺爺治病。」
寧嬌嬌笑了一下,眼神更嫌棄。
「你是不是急瘋了?這種人也敢往爺爺房間帶?」
林辰掃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他肩上的傷還沒好,衣服也沾著灰。
一路趕到寧家,他連口水都沒喝。
可他剛站進門,寧嬌嬌就已經替他定了身份。
騙子。
土包子。
寧海濤抬手拍了下桌面,臉色沉了下來。
「小萌,你爺爺病成這樣,我花重金請來了錢教授,你卻帶個江湖郎中進來添亂?」
寧遠山趕緊站起身。
「大哥,小萌也是擔心爸。」
寧海濤瞪了他一眼。
「擔心就能亂來?錢教授是什麼身份,隨便一個外人也配在他面前動手?」
錢伯仲端起茶杯,連眼皮都沒抬。
「寧先生,治病不是兒戲。這個年輕人若真有本事,先說說自己師承哪家。」
寧小萌張了張嘴。
她只知道林辰能一眼看出自己的病,卻不知道他師承何處。
林辰走到床邊,目光落在寧老爺子身上。
老爺子胸口起伏得很慢,右手指尖發黑,嘴唇已經發紫。
輸液管里那種藥,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師承不重要。」
林辰伸手指向床上的老人。
「再過半小時,他會喘不上氣。一個小時內,心脈就會斷。」
「你還敢咒我爺爺?」
錢伯仲放下茶杯,眉頭皺了起來。
「寧小姐,這種話我不想聽第二遍。」
寧嬌嬌立刻站直身體,臉上重新有了底氣。
「聽見沒有?錢教授都說了,你趕緊滾出去。」
林辰轉頭看向錢伯仲。
「錢教授,你真確定他是心衰?」
錢伯仲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寧老爺子的檢查報告寫得很清楚。」
「報告能治病嗎?」
林辰走近輸液架,指尖碰了碰藥袋。
「強心藥配利尿藥,劑量還下得這麼重。老爺子現在嘴唇發紫,手腳發涼,脈象散亂。你再繼續輸,今晚就能給他準備後事。」
屋裡的人全都變了臉色。
寧遠山快步走到床邊,盯著父親的手。
寧嬌嬌卻抬手指住林辰。
「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錢教授看過幾十年的病人,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林辰看向錢伯仲,聲音直接。
「錢教授三年前在仁和醫院做過一台膽囊手術,病人死在手術台上。真正原因是麻醉劑量算錯,術後卻把責任推給了護士。」
錢伯仲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
寧海濤站了起來。
「你胡說什麼?」
林辰繼續說道:「病歷被改過,麻醉記錄卻沒來得及改。死者家屬拿了六百萬,事情才壓下去。錢教授,你還要我把當年的病人名字說出來嗎?」
錢伯仲的臉色終於變了。
寧嬌嬌看不出其中真假,只覺得林辰讓她丟了臉。
「爸,這人就是來搗亂的。趕緊讓人把他按住。」
寧海濤抬手招來兩名保鏢。
「把他帶出去。」
兩名保鏢一左一右抓住林辰的肩膀。
林辰手背繃緊,腳下紋絲不動。
寧小萌擋在中間。
「誰敢動他?」
寧嬌嬌推開她的手。
「你還護著這個騙子?他當眾污衊錢教授,跪下道歉都算便宜他了。」
寧小萌抿住嘴唇,眼神晃了一下。
她知道林辰的脾氣,也知道錢伯仲在寧家的分量。
可爺爺已經病成這樣,她不敢拿最後的機會賭。
錢伯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寧先生,既然寧家連這種人都信,那我就不必留下了。」
寧遠山臉色發白,連忙攔住他。
「錢教授,您別走。」
錢伯仲收好銀針盒,語氣更加冷硬。
「讓他跪下,承認自己胡說八道。否則,我今天不會再碰寧老爺子。」
寧嬌嬌立刻接話。
「聽見了嗎?讓他跪。」
寧海濤也盯著寧小萌。
「小萌,你把人帶進來的,這個錯你來收拾。」
寧小萌的指甲掐進掌心,隨後轉頭看向林辰。
「林辰,你先道個歉。」
林辰抬眼看她。
「道什麼歉?」
寧小萌呼吸亂了一拍。
「先讓錢教授給爺爺治病。」
林辰肩膀上的手又加重幾分。
保鏢見他還不低頭,抬膝頂向他的腿彎。
林辰腰身微沉,硬是扛住了。
他可以忍受別人罵他窮,也能忍住寧嬌嬌的羞辱。
可讓他跪在一個拿病人性命賭名聲的人面前,他做不到。
錢伯仲轉身走向門口。
「寧老爺子的病,只有我能壓住。你們要是繼續護著他,後果自己承擔。」
寧遠山看了看床上的父親,又看向林辰,嘴唇動了幾下。
「林先生,先低個頭吧。」
這句話落下,寧小萌的眼神也黯了下去。
她帶林辰進來,本是想給爺爺爭一條活路。
現在所有人都把這條命壓在林辰的膝蓋上。
林辰掃過屋裡幾張臉。
寧嬌嬌等著看他出醜。
寧海濤只在乎錢伯仲會不會走。
寧遠山守著父親,卻不敢得罪大哥。
錢伯仲站在門邊,手已經搭上了門把。
床上的寧老爺子忽然抽動了一下,輸液管跟著晃了起來。
寧遠山臉色驟變,趕緊俯身查看。
「爸,你醒醒!」
錢伯仲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這是病情惡化,馬上準備搶救。」
寧嬌嬌立刻沖林辰喊道:「還不跪?你想害死爺爺嗎?」
林辰盯著床上的老人,眼神沉了下來。
老爺子的呼吸已經亂了,舌根發硬,右側身體開始發麻。
錢伯仲再動一針,病人就會徹底失去生機。
寧小萌抓住林辰的衣袖,聲音壓得很低。
「求你了,先忍一下。」
林辰低頭看了眼她的手。
她的指節發白,眼裡全是急意。
為了爺爺,她連最討厭的低頭都願意替他開口。
可這次退了,寧老爺子就真的沒救了。
錢伯仲見林辰仍舊不動,冷聲催促。
「跪下,或者我走。」
寧嬌嬌側身讓開位置,抬手指著地面。
「聽見沒有?你一個窮司機,能進寧家已經是抬舉你了。」
林辰緩緩推開保鏢的手,走到了病床前。
寧遠山急聲問道:「你要幹什麼?」
林辰伸手按住床欄,視線落在寧老爺子蒼白的臉上。
下一刻,他抬起頭,聲音壓過了屋裡的所有動靜。
「他不配治,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