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內亂徹底肅清,周玄一系所有黨羽盡數伏誅。
青雲宗看似恢復往日秩序,實則高層之間的暗流,比先前的派系爭鬥更加兇險。
主殿平叛封賞結束,陸浩淼帶著聽雨閣弟子從容退場。
他剛剛踏出主殿範圍,身後原本面帶和善的一眾宗門高層,神色瞬間盡數收斂。
宗主顧清玄抬手示意,留存的幾位核心長老悉數留殿議事,殿門緊閉,隔絕所有內外探查。
偌大的宗主大殿之內,氣氛壓抑到極致。
一名白髮長老率先開口,語氣凝重。
「宗主,此次平叛,陸浩淼鋒芒太盛。今日一戰,全宗弟子盡數看清,他麾下聽雨閣戰力遠超宗門正規衛隊,個人實力穩壓築基修士,聲望徹底壓過所有老牌高層。」
另一名分管宗門戒律的長老緊跟著開口。
「周玄盤踞宗門數十年,經營的勢力根深蒂固,居然被他短短一個時辰徹底擊潰。此子隱忍太過可怕,平日裡藏拙守愚,無人知曉其真實底牌。」
「最關鍵疑點,從頭到尾無法查證。上古遺蹟至寶失蹤,多宗強者慘死,唯獨他全身而退,收穫最大。此次內亂,他全程觀望,等到雙方損耗殆盡才出手,時機拿捏太過精準。」
幾句話語,句句直指要害。
大殿之內的長老,都是跟隨宗主多年的老人,個個心思通透。
他們清楚陸浩淼立有大功,可功勞越大,威脅越大。
周玄叛亂,初衷是奪權,並無顛覆宗門根基的絕對實力。陸浩淼不一樣,他無派系捆綁,無師門牽制,手下私兵聽命於他一人,底層弟子盡數信服。
假以時日,無需叛亂奪權,只需一聲令下,整個青雲宗便會盡數落入他手。
顧清玄端坐主位,指尖輕輕敲擊扶手,神色平淡,聽著眾人議論,不言不語。
良久,他抬眼開口,聲音冰冷沉穩。
「此人不可留。」
短短四字,敲定決斷。
全場長老無人反駁,全部默認。
「直接動手誅殺,難以服眾。」最先開口的白髮長老沉聲說道,「他剛剛平定叛亂,是宗門救世之人,聲望鼎盛,無憑無據除他,內門弟子必然人心大亂,周邊宗門也會詬病我青雲宗卸磨殺驢。」
「那就找憑據。」顧清玄目光冷沉,「周玄叛亂絕非臨時起意,定然早有勾結。陸浩淼蟄伏內門許久,暗中培植勢力,偏偏在叛亂前後極速擴張聽雨閣。」
「我們只需對外定性,陸浩淼與周玄早有暗中串通。他假意中立觀望,實則坐觀成敗,最後反手誅殺周玄,殺人滅口,獨占平叛功勞,掩蓋二人勾結謀逆的罪證。」
這套說辭一出,所有長老眼神一亮。
邏輯通順,疑點充足,貼合所有表象。
不管真相如何,只要高層統一口徑,定下罪名,再偽造部分隱秘傳音證據,足以將陸浩淼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宗主英明。」
「如此一來,我們除掉他,名正言順,不會動搖宗門人心。」
顧清玄微微頷首,繼續吩咐。
「你們幾人暗中分頭布局,排查聽雨閣在外據點,悄悄拉攏已經依附陸浩淼的內門弟子,搜集所謂勾結證據。不必急於動手,徐徐圖之,溫水煮蛙。」
「先削其權,再斷其勢,最後定罪除根,不留任何後患。」
一眾長老紛紛領命,眼底殺機盡數顯露。
一場針對平叛功臣、新晉宗門權貴的暗殺密謀,在緊閉的大殿之中,悄然成型。
此刻的議事大殿,無人知曉,他們所有的密謀算計,一字不落,盡數傳入了陸浩淼耳中。
聽雨閣遍布主殿四周的隱秘探子,全程監聽,第一時間將所有對話內容,精準傳回陸浩淼的洞府。
洞府之中,陸浩淼端坐蒲團,聽著手下弟子傳回的情報,面色沒有半點波動。
沒有憤怒,沒有詫異。
從他一戰定乾坤、聲望壓過宗主的那一刻起,他就料到了這個結局。
皇權如此,宗門亦然。
功高必然震主,勢大必然招疑。
他若是庸碌無能,僅憑功勞拿些賞賜,反倒能安穩度日。可他展露的實力、培植的勢力、收攏的人心,徹底觸碰了宗主的底線。
宗主的封賞是假,安撫是真,暗藏殺心,早已註定。
「執事,宗主和長老顛倒黑白,刻意捏造勾結罪名,擺明了要栽贓滅口!我們直接召集聽雨閣人手,提前發難,搶占先機!」
身旁的聽雨閣核心弟子滿臉憤慨,主動請戰。
眼下聽雨閣勢力成型,弟子忠心,戰力充足,完全有能力和宗門高層正面抗衡。
陸浩淼輕輕搖頭。
「不必。」
他語氣平靜,思路清晰。
此刻剛平叛亂,宗門人心初定,他若是驟然發難,便是坐實了謀逆罪名,徹底淪為宗門叛徒,失去所有道義支撐。
宗主正要找理由除他,貿然動手,恰好落入對方圈套。
硬碰硬,是最愚蠢的選擇。
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偽裝,隱忍,麻痹對手。
對方想徐徐圖之,找罪證削權除勢,他便順水推舟,收斂鋒芒,表現得恭敬順從,讓對方放下戒備,拖延時間,暗中積蓄實力。
「傳令下去。」陸浩淼淡淡開口。
「即日起,聽雨閣全員收斂所有行事,停止一切私下招攬弟子、囤積資源的動作。對外盡數低調,不參與宗門任何事務爭端,不站隊,不發言。」
「所有在外據點,收縮隱匿,撤除明面眼線,不再打探高層動向。」
「我本人此後行事,恪守宗門規矩,對宗主、長老禮數周全,凡事謙卑退讓,絕不展露半分傲氣。」
命令層層下達,遍布全宗的聽雨閣勢力,瞬間全面蟄伏。
做完安排,陸浩淼整理衣袍,起身直奔宗主大殿。
此刻議事已經結束,一眾長老陸續退出大殿,看到迎面走來的陸浩淼,所有人眼底都藏著隱晦殺機,表面卻不動聲色。
「陸執事傷勢恢復得這麼快?」一名長老故作和善,開口試探。
「些許皮外傷,不敢耽誤宗門事務。」陸浩淼躬身行禮,禮數周全,態度謙卑,和往日低調模樣別無二致。
全程謙遜恭敬,沒有半點立大功後的傲慢姿態。
一眾長老對視一眼,心底的警惕稍稍鬆動。
幾人寒暄兩句,各自離去。
陸浩淼徑直走入大殿,對著主位上的顧清玄深深躬身。
「宗主。」
顧清玄看著他恭敬的模樣,眼底深處的殺機暗藏,面上神色溫和。
「傷勢無礙了?」
「勞宗主掛心,已然無妨。」陸浩淼低頭應答,語氣誠懇,「弟子資歷淺薄,此次僥倖立功,得宗主破格提拔,心中惶恐,生怕自身能力不足,擔不起內外門執事重責。往後宗門諸事,還需宗主多多指點,各位長老多多包容。」
這番話說得極其謙卑,姿態放得極低。
全然一副年輕後輩承蒙厚愛、心懷敬畏、兢兢業業的模樣。
顧清玄看著他的神態,看不出半分異樣,原本緊繃的心思,悄然放鬆幾分。
他暗中觀察許久,始終無法從陸浩淼身上找到任何破綻。
對方沒有恃功自傲,沒有暗中異動,甚至主動收斂行事,言行舉止比以往更加規矩謹慎。
難道是自己多慮?
可心底的忌憚,依舊無法消除。
「你有功於宗門,不必妄自菲薄。好好履職,宗門不會虧待你。」顧清玄淡淡開口。
「弟子謹記宗主教誨,必當恪守本分,忠心護宗。」陸浩淼再度行禮。
全程對話得體大方,恭敬順從,挑不出半點毛病。
顧清玄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陸浩淼躬身告退,轉身離去的瞬間,低垂的眼眸之中,溫和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冷冽深沉。
他清楚,宗主和一眾長老的殺心,從未消散。
表面的安穩,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對方在暗中布局羅織罪名,他也在隱忍蟄伏蓄力待時。
這場看不見硝煙的博弈,才剛剛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