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明明是對著螭龍玉佩輕輕吹起,安撫差點兒摔碎的寶貝靈玉。
可那一道道溫熱的氣息,連帶著她身上獨有的馨香,都打在了他的脖頸鼻息間。
好似她湊到了他身上,溫軟唇畔貼近,對他輕輕吹氣。
戰慄的感覺幾乎遍布了他全身肌膚。
蕭靖瀾跪在地上,閉上了微微泛紅的眼,緊咬著朱紅似血的唇,壓抑著喉嚨間幾乎要溢出來的喘息。
他既痛苦,又有難以啟齒的歡愉,以及幾欲燎原的渴望。
這種感覺比此前中了西域奇毒時的折磨更為難捱。
更讓他煎熬的是,他害怕被顧令窈發現這些可恥的生理反應。
顧令窈聽到動靜轉頭看來,水潤明淨的杏眼裡滿是大大的探究。
「蕭靖瀾?燒得這麼厲害嗎?都跪下了?」
眼看著顧令窈靠近,蕭靖瀾抬起一雙英氣逼人卻眼尾泛紅的眸子,啞聲祈求:「別過來。」
「不礙事,我身子骨好,沒那麼容易被你染上風寒。我看給你揀藥是來不及了,先給你扎兩針吧?」
顧令窈歪了歪腦袋,朝他靠近。
可偏偏,因著玉佩的繫繩斷了,她又寶貝這塊玉,生怕磕著碰著,便一直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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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靖瀾深深閉眼,也顧不上身上有傷不能動用內力了,他現在只想先把自己打暈,別在她面前如此丟人。
但下一刻,孫老走到了他身旁。
那常年浸泡藥房的清苦藥味,稍微沖淡了些少女的馨香,讓蕭靖瀾恢復了些理智。
孫老捻著銀針,在蕭靖瀾腰腹處扎了一陣針。
蕭靖瀾感覺自己好像……瞬間成了宮裡的公公,沒有了世俗的欲望。
顧令窈認得那個穴位,清心,安神,降相火。
君火主神明,相火主溫養、推動和生殖。
蕭靖瀾這一針下來看起來好多了,看來的確是發燒了,降火便可緩解!
不過……
「孫老頭,你這一針也太危險了!不就是內傷引起的發熱,虛火旺盛嗎?你這一針往深了扎些,往後你這徒弟都不舉了。」
顧令窈都替蕭靖瀾捏了把冷汗。
這降火又不是只有這一個穴位,孫岐黃偏挑了一個最危險的。
孫老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小女郎家家的,操心這麼多做什麼?你還替這小子操心往後娶妻生子?」
顧令窈感覺他這話怪腔怪調的,沒好氣地道:「我這不是怕你庸醫誤診,被人砍死嗎?是誰說針灸一道,不能錯一毫一厘,穩妥為上的?」
孫老冷哼了聲,不想搭理她。
蕭靖瀾這小子是尋常內傷引起的虛火旺盛嗎?
他這分明是動了慾火!
也就這小丫頭,空會紙上談兵,見識得少,才看不出來!
「去去去,不是要給你師兄抓藥嗎?」
孫老擺手趕她走。
顧令窈覺得不止蕭靖瀾奇怪,孫老也有些奇怪,但到底還是蕭靖瀾的病情要緊,轉身去了藥房抓藥。
直到她的身影被窗扉隔開,蕭靖瀾心底的躁動才漸漸平息。
「殿下,方才得罪了。」
孫岐黃把他腰腹上的那根銀針拔出。
的確如顧令窈所說,這個穴位極為危險,一個不慎就能讓人不舉,但卻是降慾火最快的穴位。
「你方才……是怎麼回事?可是有人給你下了什麼髒藥?」
孫岐黃實在想不通,蕭靖瀾怎麼會好端端的欲望旺盛。
方才那模樣,分明像是中了催情藥。
但這也說不通啊,在他的府上,當著他這個神醫的面,誰敢給蕭靖瀾下髒藥?
總不會是顧令窈那丫頭吧?
可她雖然不著調卻一向有分寸,看起來比他還緊張的蕭靖瀾,不像是會在他傷勢未愈時開這種玩笑的人。
蕭靖瀾倒是知道什麼原因,但實在是難以啟齒,只能閉了閉眼,「無事。可能是以往身上餘毒未清吧。」
孫岐黃不置可否。
蕭靖瀾的確中過不少毒,其中也不乏媚藥,但也從未見他如此難捱,且他此前給蕭靖瀾把脈時,也沒發現什麼餘毒。
「我去一趟冰窖,不必同窈窈說。」
蕭靖瀾一時半會不敢見她。
顧令窈抓好藥,謹慎起見,還是拿過來給孫岐黃過目。
孫岐黃倒是就她抓的藥,考校了她一番。
「蕭靖瀾人呢?」
「我問你功課呢!」
……
一夜冬雪,滿鄴京都掛上了紅燈籠。
今年的除夕宮宴,崇樂帝臨了特意叮囑了禮部,辦得比以往都要盛大。
朝中六品以上官員皆可攜家眷入宮赴宴。
滿朝文武都知道,因著昭王殿下攻下西戎,大勝回京,崇樂帝才龍心大悅。
但當日,昭王班師回朝之時,鐵騎聲在鄴京大街上響起前,鄴京西南方向出現了足足七七四十九道驚雷齊落。
當時整個鄴京天地晦暗,電閃雷鳴,似要天崩地裂。
不少百姓都哭喊著是天罰,是上蒼震怒。
後來民間便有風言風語,說這異象在鄴京西南方位,而昭王也是從西南歸來,分明就是在預示昭王回京乃是不祥之兆!
有人因此揣測,昭王功高震主,恐怕有不臣之心。
還有人說,是因為昭王滿身殺伐之氣衝撞了崇樂帝,子克父,才會有此凶兆!
就連崇樂帝宣欽天監入宮,談起這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也說是大凶之兆!
都知道天家無親情。
當年先太子與先皇后之死也與崇樂帝的疑心有關。
所以滿朝文武都覺得,崇樂帝不可能不疑心這個功高震主的兒子。
此番除夕宮宴,特意隆重幾分,給昭王慶功,定是個鴻門宴!
說不準在宴席之上,崇樂帝就會尋個由頭拿下昭王,將他圈禁起來。
只有刑部的人知曉天雷真相,聽到竟有人將天雷與昭王牽強附會,只覺得好笑。
明華長公主府。
顧令窈渾身喜慶的紅,脖頸、袖口和裙擺都有一圈雪白的絨毛,襯得她膚色粉白,玉雪可愛。
蕭寶鸞讓侍女給她梳了個比以往繁瑣些的髮髻,兩縷青絲小辮垂在胸前,添了幾分俏皮靈動。
「冷不冷?再戴個虎頭帽?好可愛啊我的窈窈!」
蕭寶鸞抱著她又是一陣貼貼抱抱,但一會兒又把虎頭帽拿開,覺得虎頭帽遮住了她精心梳理的髮髻。
如此重複拿開,戴上,拿開,戴上好幾回,蕭寶鸞都沒能拿定個主義。
「不若下回讓人將斗篷的帽子做成虎頭帽,斗篷也弄成老虎斑紋?如此便可隨時戴上,又放下。」
顧硯安想了個兩全之策。
顧令窈拒絕:「那不成了舞獅的?」
蕭寶鸞又被逗笑了。
最後蕭寶鸞還是以天寒風大為由,給顧令窈戴上了虎頭帽,當然,那滿頭的簪釵首飾,都沒拆。
她叮囑顧令窈:「等進了宮,不必怕,裡頭最大的便是你舅舅。若是有誰在宴會上鬧事,惹著你,盡可報娘和舅舅的名字!」
蕭寶鸞自小在宮中長大,比誰都清楚,這種人多的宮宴上,最容易出事。
尤其此番京中流言愈演愈烈,顯然是山雨欲來之勢。
顧令窈渾不在意地點頭,「嗯,我不怕。」
畢竟她也是準備在宮宴上搞事的人之一呀!
一想到要有前世的仇人遭殃,就興奮不已!
「殿下,大公子與二公子已先行上了馬車,三公子在隱山寺祈福不願回京。您與駙馬、縣主的馬車皆已備好。」
嬤嬤過來通稟。
蕭寶鸞頷首,拉上顧令窈一同出門。
長公主府外停了四輛馬車,中間的兩輛帘子緊閉,車轅上坐了馬夫,顯然都已經有人。
最前面的那輛是明華長公主專用,鎏金寶蓋,雲錦輕紗,雕花繁飾,尤為氣派。
後面那輛則低調奢華,與蕭折疏和蕭溯光的並無不同,原是給三公子蕭雪寂準備的。
但他沒回來,便空了下來。
蕭寶鸞正要讓下人把那輛馬車趕回去,顧令窈就已鑽了上去。
蕭寶鸞趕忙喊她:「窈窈,不是說好,你與我們同乘一輛馬車嗎?」
顧令窈狡黠地眨眨眼:「我一個人坐寬敞些。娘親,你和爹爹一起便好!」
自那日從葛家村回來後,許是經歷了九死一生,她爹爹都有些黏長公主了。
以往都是長公主主動來清筠居尋他,但現在,顧硯安燉了湯,便會主動給長公主端過去。
便是尋常無事,也會找個由頭去看她。
顧硯安到底麵皮薄,知道長公主喜歡顧令窈,便時常拿顧令窈做由頭,說是顧令窈想長公主,拎著她去找人。
顧令窈時常覺得,她被她爹拎著走在前面,就像個提在身前的宮燈似的。
瞧見小女兒給自己使眼色,顧硯安啞然失笑,「由她吧。」
「阿鸞,請。」
他彎身輕扶她上馬車,猶如松竹折腰。
蕭寶鸞一對上他的清朗溫潤的眸子,便不由心生歡喜。
這種心動的感覺,讓她仿佛回到了少女時。
瓊林宴上,少年探花眉目清雅,進退有度,而她站在宮樓之上,目光越過砌玉雕欄,庭階芝蘭,一眼便看到了他。
驚鴻一瞥不過如是。
蕭折疏原是靠在車壁內閉目養神,忽然聽到了少女有些熟悉的聲音,便掀開了窗邊帘子,朝後頭的馬車看去。
但只能看到紅包似的小女郎落下帘子的身影。
蕭折疏擰了擰眉,覺得自己似有大疾,怎麼會覺得,顧令窈的聲音跟雲十九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