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如此便說得通了。
難怪顧令窈身上穿的無一不是皇室貢品,許多都是皇商耗費巨資採買進貢的,尋常的勛貴人家都很難用得起。
薛玉瑤想起,晉遠侯前陣子才說過,明華長公主招了個新駙馬,還為了繼女請封了縣主,封號便是窈靈。
那時她只當這是「窈窕靈秀」之意,畢竟宗室女子封號大多如此,沒跟顧令窈聯繫到一起,現在看來,哪有那麼多巧合?
只是顧令窈不是「刑克六親」的命格嗎?怎麼會有這樣的好運道,從七品官之女一躍成了二品縣主?
反倒是薛嘉柔……
「哈哈哈哈哈!」
薛嘉柔的捧腹大笑聲打斷了薛玉瑤的思緒。
「顧令窈,你娘會是明華長公主?那我爹還是皇……」
「閉嘴!」
眼看著薛嘉柔這個蠢貨要說出僭越的話,陸蕙心驚肉跳,眼疾手快地用手強行將她的嘴巴上下唇捏住。
「哼……娘?」
薛嘉柔挨了陸蕙一記冷冰冰的警告眼神,也意識到這不是在府上,旁邊那麼多官員家眷看著,可不能亂說話。
她揉了揉被捏疼的嘴,惱怒地看向顧令窈:「你爹什麼貨色,我們還不清楚嗎?這輩子能攀上我娘這位勤忠伯府嫡女,便已是他天大的造化!」
「如今他帶著你這個拖油瓶,能入贅個商戶女都不錯了,還想高攀明華長公主?」
陸蕙不置一詞,斜著眼看顧令窈,眼神嘲諷。
虧她從前還覺得這個小女兒聰慧過人,如今看來,也是個愛慕虛榮的蠢貨!
竟敢自稱明華長公主府的人?
不知道那位長公主有多記仇嗎?
他們府上晉遠侯,就因為得罪了明華長公主的長子蕭折疏,現在大過年的,還在外頭剿匪,連想回鄴京赴宮宴都不行。
之前蕭折疏對謠言那麼生氣,對顧令窈這個連累他清白的女子肯定印象不好。如今顧令窈還敢打著明華長公主府的旗號招搖撞騙,定會惹惱蕭折疏。
屆時,說不準顧硯安和顧令窈又會被發配嶺南。
「爹爹生得好,又有我這樣能討長公主娘親歡心的女兒,怎麼就不能成為駙馬?」
左右這會兒堵馬車,閒著也是閒著,顧令窈坐在了車轅上,笑著同她們掰扯。
眾人聽著她這自賣自誇的話都忍不住翻白眼。
薛嘉柔更是嗤笑:「窈窈,你當自己是銀子嗎?誰都喜歡你?」
「你該不會還想說,自己就是長公主府上那位,傳聞中陛下新封的窈靈縣主吧?」
顧令窈頂著個虎頭帽歪了歪腦袋,「本來就是呀。」
「呵,真以為你名字里也有個『窈』,就能冒充窈靈縣主了?」
薛嘉柔清了清嗓子,頗為自得地賣弄起來。
「我問過長姐。『窈靈』這個封號的意思是,窈窕靈秀,是讚嘆女子內外兼修之美德的,像這樣的封號很多,可不是專門為你設的!」
說完,她便看向薛玉瑤,意圖得到她一個讚許。
薛玉瑤施施然立在那,儀態似用尺子量出來那般端莊嫻雅,聽到薛嘉柔的話,只是抿了抿唇。
她還是覺得顧令窈不簡單,但又覺得有些怪異,一時拿不準。
她本想置身事外,可沒想到,顧令窈卻杏眸微轉,朝她笑盈盈地看了過來。
「哎,薛大小姐也是這麼想的嗎?」
薛玉瑤神色淡淡:「我並無他想。」
顧令窈心底輕嘖了聲,覺得這薛玉瑤果然是個聰明人,如此既不會墮了侯府嫡女的身份,也不會落下以下犯上之嫌。
看來她這是還拿不準自己的身份。
顧令窈沒打算放過她。
前世,薛玉瑤的親戚手足欺她辱她,薛玉瑤卻總如菩薩般在她受辱後姍姍來遲維護她,關懷她,她也曾感動過一時。
但後來她明白了,薛玉瑤會救她於水火,但是,那些水火本就是薛玉瑤給她帶來的!
她的親戚手足將她寵若明珠,每次會對她動輒打罵侮辱,都不過是得了薛玉瑤似有若無的授意。
「薛大小姐,見了二品縣主卻不行禮,這便是你們晉遠侯府的禮數嗎?」
顧令窈坐在車轅上,裙擺下頂著碩大東珠的踏雲履輕晃,嬌艷漂亮的臉上略帶了幾分天真無邪的惡意:
「聽說你們晉遠侯被派去剿龍威山匪患,除夕了都尚未歸家,不會是死了吧?這子不教父之過,沒有爹教,也難怪你們晉遠侯府的人,如此粗俗無禮。」
少女的嗓音笑吟吟的,稚氣中滿是頑劣。
饒是時常自詡人淡如菊、空谷幽蘭的薛玉瑤,此刻姣好的面容上也不由浮現慍色。
陸蕙覺得顧令窈這是被薛嘉柔拆穿身份後瘋了,才敢如此挑釁晉遠侯府的嫡長女,還如此得罪晉遠侯!
薛嘉柔則是幸災樂禍地看向薛沉戈。
她知道,薛沉戈一向護著薛玉瑤,顧令窈膽敢如此囂張,薛沉戈肯定會怒踹顧令窈!
「你個小賤人,竟敢如此詛咒我爹!」
「還冒充正二品縣主,想讓我金枝玉葉的妹妹給你行禮?做你的春秋大夢!」
薛沉戈怒罵了聲,高大魁梧的身子便擋在了顧令窈面前,抬腳朝她踹去。
可顧令窈卻依舊漫不經心地坐在車轅上,欣賞著指尖鳳仙花染得粉紅晶瑩的蔻丹。
「啊——」
慘叫聲響起。
不是顧令窈被踹下了馬車。
而是薛沉戈被人將腿踢開,摔在了地上。
動手的正是一直站在顧令窈身後的馬夫。
明華長公主府的馬夫都是退下來的錦衣衛,武功身手都是沒話說的。
「都看著幹什麼?還不讓人來把這個鬧事的賤婢抓起來!」
薛沉戈從地上爬起來後,不敢再對顧令窈出手,怒瞪了身邊小廝一眼,讓他去尋正在維持秩序的五城兵馬司。
很快,中城兵馬司指揮薛浩就帶著幾個兵丁過來了。
「世子。」
薛浩是晉遠侯府的旁支,按輩分還是薛沉戈的堂叔。
他依附著晉遠侯才得到了這個正六品中城兵馬司的差事,負責鄴京城內的治安,今日除夕宮宴,更是親自帶人來維持秩序。
聽到薛沉戈的小廝來喊他,薛浩絲毫不敢怠慢。
見他帶了不少帶刀兵丁過來,薛沉戈滿意地點點頭,指著顧令窈:「這個賤婢,不過是區區六品官之女,竟敢冒充窈靈縣主,詛咒我爹,欺負我妹妹,還縱惡奴傷我!把她抓起來!」
「還有她的那個馬夫,敢踹本世子,先把他的腿給我打斷!」
同是六品官的薛浩聽到薛沉戈管六品官的女兒叫「賤婢」,額角青筋跳了跳。
自當靠這晉遠侯的關係,當上中城兵馬司後,薛浩才知道,這個活不好干。
晉遠侯府上的兩位公子都不是安分的主,這個在賭場鬧事,那個在花樓耍酒瘋,沒少鬧事,而他還要給他們擦屁股。
「這……今日除夕佳節,都是入宮赴宴,如此怕是不妥?」
眼瞧著薛沉戈臉色陰沉,就要發火,薛浩趕忙說:
「何況這位女郎,身上有不少皇室貢品,這一身打扮非富即貴,說不準,真的是窈靈縣主呢?」
不管是不是,薛浩希望是。
他看不慣薛沉戈很久了,完全把他這個旁支堂叔當作奴使喚。
聽到這話,薛嘉柔先急了。
「薛指揮,顧令窈她跟皇商沈家關係好,是沈鼎言的救命恩人,身上的貢品肯定是沈家送她的!她就是在冒充縣主啊!」
薛沉戈也嗤笑說:「剛才明華長公主的馬車才從我們晉遠侯府的馬車旁經過,在場不少人都看到了!」
「若她真是窈靈縣主,會獨獨她一人被落下?」
明華長公主的馬車在一種寶蓋華車中也是最為華麗的,薛浩方才也看到了,對薛沉戈的話信了幾分。
他看向顧令窈,拱手:「不知您可有帶縣主寶印?」
「沒帶。」
顧令窈出門時想著,她都想著都跟在明華長公主身邊了,還需要證明自己身份嗎?長公主娘親那派頭,比什麼寶印都好使!
「這……」
薛浩也不敢妄下定論來了。
「不過呢,誰說只有我被落下了?」
顧令窈伸手指了指前面兩輛馬車,「喏,瞧見了嗎?前頭就是我的兩個繼兄,蕭折疏和蕭溯光,薛指揮可上前查探。
眾人的目光這才落在了顧令窈前頭的兩輛馬車上。
那兩輛馬車,和顧令窈乘坐的一模一樣,都是低調奢華的紫檀木打造,並無太多雕花繁飾。
「呵,前面馬車裡坐著的該不會是你爹吧?」
薛沉戈冷笑,覺得顧令窈就是篤定了,他們知道裡面坐著的是長公主之子後,不敢上前驚擾,如此她的謊言也不會被揭穿。
但他才不會被顧令窈的話給嚇住!
薛沉戈上前,一把拽開了蕭溯光那輛馬車的帘子。
蕭溯光雖然眼瞎,但外頭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之所以一直穩坐在馬車內,就是在等著顧令窈去求他作證呢!
這會兒陡然被人掀開車簾,寒風湧入,瀟灑俊美的臉上浮現冷笑。
「我是你爹!」
他本就習得武術,一腳便將薛沉戈踹得跌坐在地。
平時只有薛沉戈踹人的份,可今日他卻一而再再而三被踹,不由不上心頭。
可是,看清蕭溯光的面容後,他又將怒氣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