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寶鸞冷冷的聲音傳來。
「噗嗤!」
有人笑了出聲。
眾人看去,竟然是剛被灌了醒酒湯,這會兒已清醒了些的崔庭風。
對上蕭寶鸞厭惡的視線,崔庭風還笑著鼓掌:「長公主說得好。」
眾人:「……」
趙宛嫣面色微微扭曲,壓抑怒意:「侯爺,我們的兒子是狗,那你是什麼?」
相對於明華長公主的鄙夷,趙宛嫣更無法接受丈夫在大庭廣眾之下的背刺。
崔庭風:「汪!汪汪汪!」
崔庭風腳步趔趄搖晃,一聲聲學起狗叫,鬍子拉碴的臉上滿是認真,甚至還學起了狗呲牙咬人的動作。
崇樂帝都被他嚇了一跳,但看到崔庭風沒亂咬人,才鬆了口氣。
「真給永安侯灌醒酒湯了?朕怎麼覺得他更醉了。」
崇樂帝忍不住問身邊大太監。
德全老臉上滿是無奈:「奴才親自看著的。」
他也不知道永安侯發什麼癲。
不少圍觀的夫人小姐見崔庭風耍酒瘋學狗叫,都不由以袖掩唇。
「想當初永安侯也是一表人才,玉樹臨風,怎麼現在成了這幅瘋瘋癲癲的模樣?」
「還好當初沒跟永安侯府議親。做女子的,不求夫婿封妻蔭子,至少也別在外頭丟人現眼啊。」
「早就聽聞永安侯成婚後酗酒成性,比謝景凌和魏長昭那些紈絝還要混不吝,喝醉了睡大街上也是常有的事,沒想到宮宴上都能如此放浪形骸。」
趙宛嫣能感覺到,無數道嘲諷戲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明明醜態百出的是崔庭風,但趙宛嫣卻覺得自己成了最大的笑話。
「咔擦」一聲,手帕都被她扯裂了。
她怨懟地看了崔庭風一眼,轉頭對崇樂帝強擠出一抹尚且得體的笑。
「陛下恕罪,我家侯爺酒品不太好。」
崇樂帝並未怪罪,這些年崔庭風的放縱墮落他是看在眼底的,更多的是失望。
畢竟他見過崔庭風意氣風發的模樣,也曾對這個年輕人寄予厚望。
「酒品不好尚可以寬恕,但人品不好可就罪無可恕了!」
蕭寶鸞語調幽幽,一雙嫵媚威嚴的鳳眸卻冷冷注視著趙宛嫣母子。
趙宛嫣對上她的眼神有些畏懼,但仍是強撐笑容,「長公主殿下,我知道你擔心窈靈縣主,但我兒子才三歲,他能說謊嗎?」
「三歲孩子說的話有什麼可信的,無非就是大人教什麼他說什麼。」蕭寶鸞嗤笑。
崔念辭眼淚汪汪,指著椒房殿:「阿辭說的是真的!窈靈縣主就在裡面!」
「阿辭,娘相信你。」
趙宛嫣跪在了崇樂帝面前:「陛下,臣婦並無針對窈靈縣主與明華長公主之意,只是不願意讓阿辭一個三歲稚童被冠上說謊成性之名。」
「還請陛下令錦衣衛徹查椒房殿!」
「若當真有人驚擾了先皇后的安寧,也可以儆效尤!」
崇樂帝尚未說什麼,趙貴妃便已上前,攙扶起來了趙宛嫣。
「趙縣主,這不必你擔心。陛下對先皇后用情至深,當初就連皇后娘娘不慎滅了長明燈,驚擾了先皇后安寧,都被禁足三月,罰抄了數本佛經。」
「若窈靈縣主真做了同樣的事,沒道理,皇后能能罰得,她便罰不得。」
趙貴妃笑盈盈轉身,「是吧,皇后娘娘。」
崇樂帝與明華長公主都皺眉看向了謝皇后。
謝皇后廣袖下的拳頭一緊,意識到趙貴妃又在把她當槍使,「趙貴妃,陛下自有決斷,豈容你我置喙?」
崇樂帝冷哼了聲,沒再多看謝皇后一眼。
不過趙貴妃這話說對了,若誤闖椒房殿滅了他與昭王所供奉長明燈之人是顧令窈,他也不會輕輕揭過。
功是功過是過,罰一下那丫頭,才好叫她長長記性,日後莫要拖累明華長公主府!
「蕭燃!搜!」
崇樂帝沒有去看明華長公主,擔心她心軟求情,冷聲給錦衣衛指揮使下令。
蕭燃應了聲,伸手剛要去推椒房殿的大門,門就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圍觀眾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真的是窈靈縣主?她不在裡面躲著,竟然還敢出來?」
「有明華長公主寵愛托舉又如何?遭了陛下的厭棄,才剛得來的封地和食邑怕是要被收回去了吧?」
不少人都面露幸災樂禍。
趙宛嫣唇角也勾起一絲弧度。
即便要不了顧令窈的命,她也要顧令窈再難翻身!
什麼臨安縣封地,什麼六百戶食邑,什麼封號窈靈,憑什麼,一個低賤的小官之女,能踩在她的頭上?
蕭寶鸞不是喜歡顧令窈,厭惡她嗎?那就讓她看看,她所喜愛的女兒,今日要給她丟多大的臉!
然而,當大門打開,一襲玄袍、身姿挺拔的蕭靖瀾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窈靈縣主嗎?怎麼會是昭王殿下?」
「崔家小公子小小年紀,眼神這麼不好?」
原本面色陰沉的崇樂帝都愣了下,「靖瀾?怎會是你?」
蕭靖瀾劍眉星目透著鋒利,聲音也冷,似裹挾了冬夜風雪,「今日是母后與兄長忌日,父皇,您這又是鬧的哪一出?」
眾人都不由倒吸了口涼氣。
趙貴妃眯了眯眼,「大膽昭王!誰允許你這麼跟陛下說話的?」
「閉嘴!朕允許的!」
崇樂帝冷冷瞥了趙貴妃一眼。
趙貴妃溫柔端莊的神色微微僵住,不敢置信地看著崇樂帝,「陛下……」
趙貴妃溫柔順從,又不乏端莊威嚴,一向能把話說到崇樂帝心坎上,謝皇后還是頭一回見她吃癟,心下瞬間舒坦了許多。
「行了,趙貴妃,陛下與本宮都沒說什麼。輪得到你一個貴妃斥責先皇后牴觸的皇子?」
謝皇后說話向來直接,即便入宮多年,吃了不少苦頭,依舊是吃一塹再吃一塹。
「昭王,你錯怪陛下了,是趙縣主與永安侯之子,說窈靈縣主誤闖椒房殿,滅了長明燈。陛下也是心系先皇后,才親自過來的。」
謝皇后三言兩語說清楚了事情經過。
她看向蕭靖瀾的眉眼時,神色略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另一個,出身將門眉目英氣卻又帶著空谷幽蘭氣質的女子。
蕭靖瀾站在椒房殿大門前,眼看著蕭燃要進去,長劍飛出,擋在了他面前。
他冷冷掃過眾人,「今夜椒房殿內唯有本王,任何人,不許驚擾我母后安息。」
蕭燃眯了眯眼,當了那麼多年錦衣衛指揮使,就連晉王對他都客客氣氣,瑞王見他更是像老鼠躲著貓似的,這個昭王,竟然如此不將他放在眼中。
他的手也按上了繡春刀,但在看到崇樂帝的手勢後,只得退到了崇樂帝身後。
「裡面當真只有你一人?」崇樂帝沉聲問。
蕭靖瀾聲音冷冽:「自然。」
「那你母后的長明燈……」
「完好如初。」
崇樂帝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趙宛嫣身上,冕旒下的眉目已浮現幾分慍色:
「趙宛嫣!」
趙宛嫣被嚇得跪在了地上,但嘴裡還在不停地喃喃:「不可能!陛下,這不可能!」
她明明買通了宮人,待到崔念辭跑出來後,就將顧令窈關在椒房殿中。
那宮人也說了,椒房殿內只有顧令窈,怎麼會忽然變成了蕭靖瀾?
蕭寶鸞嗤笑了聲,「有什麼不可能的?趙宛嫣,看來你兒子的確小小年紀說謊成性啊。如此品行,即便是永安侯嫡長子,也不配承襲侯爵!」
趙宛嫣猛地攥緊了崔念辭的手臂,看向蕭寶鸞的目光滿是怨恨。
她如今最在乎的就是兒子的爵位!
蕭寶鸞竟這麼狠心,連她僅剩的一點尊榮都要奪走?
崔念辭被她用力抓著,終於人收到了極點,「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娘,疼!」
「阿辭沒有說謊!阿辭真的看到了窈靈縣主!」
趙宛嫣不死心地望著崇樂帝,「陛下,興許窈靈縣主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心生害怕,躲在了椒房殿的哪個角落?就連昭王殿下都不曾察覺到?不若還是讓錦衣衛搜查一番吧。」
崇樂帝皺了皺眉,對這個趙宛嫣已厭煩到了極點。
蕭寶鸞譏諷:「趙宛嫣,你還真是好大的口氣,真當自己在太后宮裡長大,整個皇宮便是你家?你想搜便搜?」
趙宛嫣面色發白,「長公主何必給我扣帽子?臣女自知只是父母雙亡才得了太后幾分憐惜。昔年在宮中也受過先皇后恩惠,所以才盼著無人驚擾她安寧。」
「如今久久不見窈靈縣主現身,若不叫錦衣衛查實,定會眾說紛紜。長公主如此推脫,也會叫人懷疑是包庇養女。」
「搜查椒房殿,也是還長公主和窈靈縣主一個清白,不是嗎?」
蕭寶鸞嗤笑了聲,上前掐著她的脖子:
「那本宮還懷疑是你嫉妒窈窈,蓄意陷害呢!不若干脆讓錦衣衛將你抓入詔獄,審上一審,也還你一個清白?」
就在這時,蕭靖瀾忽然冷聲道:「讓錦衣衛搜查椒房殿可以!」
這話一出眾人都詫異地看向他。
蕭寶鸞也皺起了眉頭,嫵媚威嚴的鳳眸睨著他,透著警告。
原本她還不確定窈窈在不在椒房殿,但看到蕭靖瀾出來,蕭寶鸞就能夠確定了。
明知窈窈在裡面,蕭靖瀾還讓人去搜,是想幹什麼?想要坐實了,窈窈今夜與他共處一室,然後藉此讓皇兄給他和窈窈賜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