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反對的聲音更大了。
此前事不關己的一些朝臣都站了出來。
「不行!陛下,昭王殿下他……」
崇樂帝悠悠問:「昭王沒有大破西戎,開疆拓土,彪炳史冊,不正符合你們說的賜下免死金牌的條件嗎?」
朝臣們:「這……昭王他……」
崇樂帝又抬了下眼皮,「昭王不是女子了吧?」
朝臣們:「……」
就連幾個皇子都急了。
本來蕭靖瀾就戰功赫赫,擁兵自重了,要是謀反還不用死,跟直接把皇位給他有什麼區別?
晉王蕭聞璟站了出來,面容沉穩:「父皇,窈靈縣主誅虎妖救百姓,破妖鏡救下今日諸公性命,又為大鄴朝拔除禍害三朝的嚴如磐,追回贓銀。」
「其功勞雖不在戰場,但功績卻遠勝昭王。兒臣覺得,這免死金牌理應賞給明華姑母,以褒獎安撫窈靈縣主這位功臣之心。」
蕭聞璟親自站出來,安國公一派也都紛紛響應。
「是啊,窈靈縣主巾幗不讓鬚眉,怎可因她是女子就看扁了?」
「凡事都有先來後到,既然是窈靈縣主為明華長公主求的免死金牌,忽然給昭王不合適吧?再說了昭王又沒開口求。」
「細想這些年,明華長公主也時常懲惡揚善,懲治了不少貪官污吏,這免死金牌賞她實在是實至名歸啊!」
就連之前持反對意見的朝臣,這會兒也都是紛紛換了口風。
滿嘴都是誇讚顧令窈和蕭寶鸞的。
蕭寶鸞都有些恍惚,她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從這些狗嘴吐不出象牙的朝臣們口中,聽到那麼多真心實意誇讚她的好話。
她神色複雜地看了眼蕭靖瀾。
她的口碑好轉,都是拜這個侄子所賜啊。
顧令窈也憋著笑,覺得還是崇樂帝有辦法。
崇樂帝看著殿內紛紛求他把免死金牌賜給明華的重臣,冷哼了聲。
不給朕開門?那朕把屋頂都掀嘍!
不過面上,他還是一臉的無奈,「免死金牌賜明華,你們有這樣那樣的異議,怎麼現在,賞賜給所有條件均符合的昭王,你們又不樂意了呢?」
朝臣們內心:呵呵……
這金牌,賜給明華長公主,她一介女子不會造反奪嫡,也沒有兵力造反奪嫡。
但是,要賜給了昭王,說不準昭王手裡拿著金牌,還沒出宮門就號令威雲騎兵變,明兒個新年到正好改年號了。
兩相對比,朝臣們忽然覺得,這免死金牌賞給明華長公主,也就是明面上的殊榮,造成不了什麼實際傷害,也還能接受。
「哎,罷了,朕歷來是一位開明的帝王。就依諸位愛卿所言,這塊免死金牌便賞賜給明華吧。」
崇樂帝語氣無奈,得了便宜還賣乖。
殿內眾人雖心有不服,明知這是崇樂帝的陽謀,但卻也無人敢再反對。
就連趙太后,雖然眼紅蕭寶鸞得了她和安國公府都沒有的免死金牌,但瞥見面露遺憾之色的昭王,也不敢再說什麼。
蕭靖瀾也站出來表態,「長幼有序,既然父皇將免死金牌賞給了明華姑母,那兒臣便不爭了。」
崇樂帝頷首,看向蕭靖瀾的目光也滿是欣慰。
這個逆子,平日裡桀驁叛逆,但真遇到事,還是會跟他這個父皇打配合的。
看看,方才他甚至都不用給蕭靖瀾使眼神,他便已知道配合他在滿朝文武面前把這齣戲演下去。
蕭靖瀾退下,跟顧令窈一塊站在蕭寶鸞身後。
顧令窈沖蕭靖瀾眨了眨杏眸,感謝他剛才的配合。
蕭靖瀾冷冷緊繃著的眉目舒展開來,似有春花繁盛,冰雪消融,笑起來時愈發驚艷奪人心魄。
顧令窈只覺他此刻比殿內華燈晃眼。
「臣妹謝皇兄賞賜!」
蕭寶鸞接過老太監福全呈上來的免死金牌,跪下叩首,行了個大禮。
顧令窈也急忙跟著一起行禮,才從蕭靖瀾方才驚心動魄的美貌中回過神。
她有些懷疑,蕭靖瀾上陣殺敵,是不是靠著這張臉,就能讓敵軍怔神片刻,然後藉機殺敵?
「都免禮。」
崇樂帝龍顏大悅。
蕭寶鸞一手拿著免死金牌,一手拉著顧令窈,像是捧滿了珍寶,滿臉笑容地回到了席上。
從蕭靖瀾身旁經過時,還有些得意地哼了聲。
在窈窈看來,她這個娘親可比蕭靖瀾分量重多了!
蕭靖瀾也跟著回席,坐在了蕭折疏和蕭溯光旁邊。
蕭溯光這會兒看不到,但也聽到了方才殿內的風波,激動地過來。
「娘,免死金牌呢?快給我摸摸。」
就連蕭折疏都眉目染笑地看著蕭寶鸞和顧令窈。
「不給,這是窈窈給我掙來的。被你們碰壞了怎麼辦?」
蕭寶鸞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在眾人買面前晃了晃免死金牌,得意地輕哼了聲,然後丟給一旁溫柔含笑的顧硯安。
「駙馬給我拿著。這是咱們女兒整回來的。」
顧硯安無奈失笑:「好。」
這免死金牌即便放著不用,也是無數人求之不得的殊榮恩賜。
放在皇室宗親里更是獨一份。
每逢皇位更替,江山易主,被以各種罪名處死的皇室宗親都不計其數。
所有人都很羨慕蕭寶鸞,得了這麼個可心的繼女。
不少宗親甚至感慨。
「早知窈靈縣主這麼有能耐,我就先去收她為義女了,左右我也是個王爺,也能給她求個縣主封號。」
「噗嗤,康王,你還能像明華那樣,招顧硯安入贅不成?」
這些說笑的多是崇樂帝和明華長公主的兄弟亦或是堂兄弟,都是親王或是郡王。
而晉遠侯府那邊。
周圍的勛貴夫人們看向陸蕙的目光都充滿了揶揄玩味。
尤其是已與晉遠侯府結怨的平陽侯府魏家。
平陽侯夫人與嫂子齊侍郎夫人說笑:
「這有些人命賤,就是天賜的好機緣都把握不住。若她好端端的,不斷親,說不準現在得了免死金牌這等殊榮的,就是她的了。」
齊夫人怨恨晉遠侯府害死她兒子齊循明,冷哼了聲,語氣更為不客氣:
「也是活該!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還想要跟明華長公主爭女兒?」
「說是嫁入了晉遠侯府做續弦,但瞧著也就空有個侯夫人的名號,連個誥命都沒有,真是笑掉大牙!」
周圍又是一陣嘲笑。
陸蕙坐在席上,長長的指甲深掐入掌心,幾乎要滲出血來。
她看著遠處顧令窈、蕭寶鸞和顧硯安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場面。
再看看自己這邊,晉遠侯不在,世子薛沉戈和女兒薛嘉柔又被五城兵馬司帶走,只有她與面和心不和的繼女薛玉瑤冷冷清清地坐著。
憑什麼?和離後,顧硯安那個窩囊廢,帶著顧令窈那個天煞孤星,竟還能過得比她好?
薛玉瑤將陸蕙的不甘收入了眼底。
她心底輕嗤了聲,面上卻依舊帶著溫婉端莊的笑:「母親,你又何必著眼於一時呢?」
「明華長公主再如何尊貴,也只是公主,便是日後……頂破天了也只能加封大長公主。」
「若不是有陛下,還有誰會這般驕縱寵愛她?」
「顧令窈如今看似風光,但也只是個二品縣主,不是嗎?」
「您瞧瞧,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甚至是貴妃娘娘,將她這個小小縣主放在眼中嗎?」
薛玉瑤這一番話,令陸蕙猶如醍醐灌頂。
她方才被嫉妒不甘蒙蔽了雙眼,但此刻,才意識到,顧令窈其實也不過爾爾。
「只要爹回來,為你請封,你便是超品誥命侯爵夫人,顧令窈在你面前也要低一頭。」
薛玉瑤見陸蕙面色好轉,這才又笑著說:「只要你聽我的,為我效力,日後,我定能讓你壓過明華長公主一頭。」
陸蕙猛地一驚。
這話實在太大膽了,她想都不敢想,但卻戳中了她心底深處最隱秘的想法!
是啊,顧令窈不就是嫌她出身不如明華長公主高貴嗎?
但明華長公主如此金尊玉貴,薛玉瑤要走到何種地位,才能讓她壓長公主一頭?
陸蕙的目光不由望向了鳳座的位置,心頭一跳,再看向薛玉瑤,正好對上了她野心蓬勃的雙眸。
薛玉瑤想要當皇后?!
晉遠侯府在鄴京諸多世家勛貴當中,並不算十分出色,薛玉瑤過去病弱,在鄴京貴女當中更是沒什麼名氣。
陸蕙不明白她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能當上皇后?
是因為換了明覺大師批下的「榮華富貴命」?
但自從薛玉瑤問她「薛嘉柔當真是榮華富貴命嗎」之後,陸蕙也一直在反思這個問題。
尤其今日顧令窈如此耀眼奪目。
反觀薛嘉柔,說不準還在五城兵馬司大牢里蹲著守歲。
如此鮮明的對比,實在讓陸蕙費解。
她忍不住響起在明覺寺測命簽那一日,圓覺大師給她們二人解簽前,薛嘉柔似乎不小心撞掉了顧令窈的簽文……
如果那個時候,她們二人拿錯了命簽……
「母親,你在想什麼?」
薛玉瑤笑盈盈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沒,沒什麼。」陸蕙心頭猛地一跳,急忙別開了視線。
她想起來,薛玉瑤已經跟薛嘉柔換命了。
如今雲鶴隱不見蹤跡,他也說了跟她因果已了,恐怕日後都不會出手幫忙。
若是她真的給薛玉瑤換錯了命格……
陸蕙不由打了個激靈,不敢想像後果。
不會錯的。一定不會錯的!嘉柔還給薛玉瑤的就是榮華富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