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清芩給縣醫院打了電話。
何正明不在，接電話的是醫務科的幹事。
對方查了一下安排，很快給了準話。
「外地來的學員統一住宿舍。」
「四個人一間。」
「被褥醫院不發，自己帶。」
「吃飯拿飯票去食堂。」
「周一早上八點前到醫務科報到，別遲。」
林清芩一邊聽，一邊往本子上記。
「平時能回駐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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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時間沒人管。」
「不過課程排得緊，前半個月晚上還有病例討論。」
「來回折騰不划算。」
「知道了，謝謝。」
掛掉電話，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記下來的東西。
一個月。
真要算起來不算久。
可她來到青山駐地以後，還沒有真正離開這裡這麼長時間。
趙醫生從外面進來。
「問清楚了？」
「住縣醫院宿舍。」
「那就住。」
他說得乾脆，「別每天來回跑。」
林晚秋正給藥櫃貼新標籤，聽見以後立刻轉頭。
「一個月都不回來？」
「又不是關起來。」
林清芩笑，「休息的時候能回來。」
「那也得好幾天見不到一次。」
林晚秋說完，忽然看了眼趙醫生，又把聲音壓低。
「賀副團長知道了嗎？」
「還沒。」
「那他……」
「他什麼？」
林晚秋忍著笑。
「沒什麼。」
林清芩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沒好話。
「藥櫃還沒貼完。」
「趕緊幹活。」
中午回家，她開始收拾東西。
這個年代出門住一個月，遠沒有後世塞幾件衣服那麼簡單。
換洗衣服。
毛巾。
搪瓷缸。
飯盒。
肥皂。
針線。
常用的筆和本子。
還有那兩本外祖父留下來的舊醫書。
東西一件件擺到床上，沒多久就堆了一片。
林清芩看著看著，開始犯難。
被褥怎麼辦？
家裡只有現在床上這一套。
總不能全捲走，留賀承嶺睡光板床。
正想著，院門響了。
賀承嶺推門進來。
一眼就看見床上的東西。
腳步頓了頓。
「問過宿舍了？」
「嗯。」
「住院裡。」
「一個月？」
「一個月。」
林清芩把毛巾疊好。
「前半個月晚上還有病例討論。」
「所以平時估計回不來。」
賀承嶺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
「被褥呢？」
「正愁這個。」
「家裡這套我帶走，你睡什麼？」
「我睡部隊。」
林清芩抬頭。
「什麼意思？」
「團里有宿舍。」
賀承嶺語氣平常，「你把家裡的帶走。」
「那你這一個月住團部？」
「嗯。」
「不麻煩？」
「本來就有床位。」
林清芩看了他幾秒。
「你早想好了？」
「昨天聽你說可能住宿舍，就問過。」
又是這樣。
她還沒開口。
他已經先把最實際的問題解決了。
可這次又和以前不太一樣。
以前的賀承嶺習慣替她做決定。
現在只是把選擇擺在她面前。
「那我真帶走了？」
「帶。」
「你別過兩天又回來找被子。」
「不會。」
林清芩笑著把床上的被單扯下來。
「行。」
「那這個算你友情贊助。」
賀承嶺看她。
「夫妻之間算友情？」
她手上的動作慢了一拍。
「目前屬於觀察期合作夥伴。」
男人沉默兩秒。
「也行。」
「至少是夥伴。」
這一句說得不重。
林清芩卻莫名沒接下去。
她低頭繼續疊被單。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賀承嶺忽然伸手，把她疊得有些歪的被子重新拉開。
「這樣卷不好帶。」
「那你來。」
他動作很利落。
先把褥子卷緊，再把被子裹在外面，最後拿繩子捆好。
幾分鐘就整理成規規整整的一卷。
林清芩站旁邊看著。
「你們部隊是不是連被子都不允許長得隨便？」
賀承嶺抬眼。
「這是方便帶。」
「我還以為你要給我疊個豆腐塊帶去縣醫院。」
「去了宿舍再疊。」
林清芩忍不住笑。
下午，小石頭也知道了她要去縣城住一個月。
孩子抱著門框，半天沒說話。
林清芩看出不對。
「怎麼了？」
「你要走？」
「去學習。」
「一個月。」
「那就是走。」
孩子嘴巴抿得很緊。
林清芩蹲下來。
「還記得你奶奶上次住院嗎？」
小石頭點頭。
「她去醫院，是為了看病。」
「我去醫院，是為了學怎麼給人看病。」
「地方變了，人沒丟。」
孩子還是不高興。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有休息就回來。」
「要是忙呢？」
林清芩想了想。
「那我給你寫信。」
小石頭抬頭。
「真的？」
「真的。」
「寫給我一個人的？」
「寫你的名字。」
孩子這才鬆了點。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賀叔叔也住縣裡嗎？」
「他不去。」
小石頭看看她，又看看正在院子裡修車鏈的賀承嶺。
「那你們要分開住。」
這一句話說得太直白。
林清芩一時竟不知道怎麼接。
賀承嶺倒是沒抬頭。
「一個月。」
他說。
「很快。」
小石頭點點頭。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誰。
周日晚上，東西終於全部收拾好。
一個被褥卷。
一個旅行包。
再加一個裝書和飯盒的布袋。
林清芩站在桌邊清點最後一遍。
「通知。」
「證明。」
「病例本。」
「鋼筆。」
賀承嶺靠在門邊。
「錢呢？」
「帶了。」
「糧票？」
「帶了。」
「縣裡飯票要另外換。」
「知道。」
「車票……」
林清芩抬頭。
「賀承嶺。」
「嗯。」
「你現在比我媽還細。」
話說出口，她才想起原主和娘家的關係並不親近。
賀承嶺也頓了一下。
沒有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說。
只是伸手把她裝得太滿的布袋拿過來。
「這個明早我幫你拿。」
「你送我？」
「送到縣醫院。」
「明天不是工作日？」
「我請了半天。」
林清芩皺眉。
「沒必要專門請假。」
「有必要。」
賀承嶺看著她。
「第一次去住一個月。」
「東西多。」
「我送你把宿舍安頓好再回來。」
林清芩還想說自己一個人也行。
可話到嘴邊，又停了。
這些天她已經慢慢明白一件事。
接受別人的照顧，不等於失去獨立。
前提是這種照顧沒有替她做決定。
她看了眼地上的被褥卷。
「那明天早起。」
「幾點？」
「六點。」
「行。」
賀承嶺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來。
「清芩。」
「嗯？」
「到了縣醫院，好好學。」
林清芩笑了。
「還用你說？」
男人看著她。
過了片刻，又補了一句。
「有空就回來。」
這一次，她沒逗他。
只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