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
林霄已坐上馬車,離開楓山,正返回世子府的路上。
京城街道上熙熙攘攘,林霄靠在軟墊上掀開一點車簾,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外頭的市井氣息。
就在馬車拐過一個十字路口時,一陣嘈雜的呼喝聲闖進了耳朵。
「老實點!別逼大爺我動手!」
前方不遠處的巷子口,一隊頂盔貫甲的巡防軍正滿臉凶煞的將一個奇裝異服的漢子死死按在青磚牆上。
那漢子頭上編著幾根髒辮,穿著厚重的獸皮坎肩,明顯是南疆人的打扮。
「幹嘛!我才剛進京城!犯了哪門子罪,你們憑什麼抓人!」
南疆漢子奮力掙扎,梗著脖子怒吼。
巡防軍領頭的校尉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漢子的臉,冷笑連連。
「放鬆,跟咱們回去簡單喝杯茶問幾句話就行,別自找不痛快!」
那南疆漢子顯然也是個跑江湖的,警惕心極重,自然不信這番說辭,當即就想運起真氣強行掙脫。
結果還沒等他發力,幾杆明晃晃的長槍就直接架在了他的脖頸上。
在冷冽的刀鋒威脅下,漢子只能罵罵咧咧的被幾個巡防軍強硬的拖走。
林霄坐在車廂里,把這一幕看得真切,心底暗笑。
景帝這老陰比,為了抓住下蠱長公主的兇手,如今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抓吧抓吧,把水攪得越渾越好,這樣才方便他渾水摸魚。d
「駕!」
嚴虎在外面扯著嗓子吆喝了一聲,馬車繼續前行。
沒走多遠,馬車剛好路過一家臨街的熱鬧酒樓,裡面喧囂的人聲伴隨著陣陣酒肉香直接飄了出來。
「哎,你們聽說了嗎,關於畫仙的那件事……」
這隱隱約約的閒聊聲落進林霄耳朵里,讓其神經猛的一跳。
林霄當即敲了敲木製車窗。
「停。」
嚴虎趕緊拉住韁繩,一頭霧水的掀開門帘。
「世子,怎麼了?這還沒到府里呢。」
林霄從容的跨下馬車,看著一左一右的嚴虎和徐錚,忽然咧嘴笑了起來。
「這一路都餓了吧?」
二人當即搖了搖頭,誰料林霄似乎沒看到一般,自顧自繼續說道。
「本世子就知道你們倆肚子都癟了,走,帶你們去那家酒肆整點好酒好肉。」
嚴虎和徐錚兩張剛毅的臉上同時寫滿了疑惑。
倆人滿臉迷茫的對視了一眼。
嚴虎低頭摸了摸自己結實的腹肌,湊近徐錚小聲嘀咕。
「徐錚,我餓了嗎?」
徐錚冷著一張臉,木木的搖頭。
「我不道啊,可能是世子覺得咱們餓了吧。」
主子發話哪敢不從,兩人麻溜的拴好馬車,老老實實的跟在林霄後面進了酒肆。
酒肆一樓大堂里魚龍混雜,大部分是些帶著刀劍的江湖糙漢。
林霄沒往樓上雅座走,偏偏挑了個挨著一群口水狂噴的俠客旁邊的空桌坐下。
「小二,把你店裡的招牌菜全端上來。」
林霄一邊要菜,一邊漫不經心的擺弄著茶杯,耳朵卻精準鎖定了隔壁桌的動靜。
隔壁桌,四個風塵僕僕的江湖客正聊得熱火朝天。
「要說那畫仙清霜仙子,實力是真恐怖如斯!」
一個滿臉橫肉的絡腮鬍漢子猛灌了一大口燒酒,重重的抹了抹嘴。
「一個月前江南發生的那場血案,兄弟幾個聽說沒?」
「魔教去打劫江南首富那次?」旁邊的同伴趕緊接茬。
「對!就是那次!」
絡腮鬍一拍大腿,「魔教的一處分壇窮瘋了,想強迫江南首富,拿人家的萬貫家財去買兵刃武裝教眾。」
「上百號刀口舔血的魔教徒啊,把首富家圍得鐵桶一般!」
他故意頓了頓,享受著周圍同伴急切的目光。
「結果你們猜怎麼著?巧就巧在,那畫仙當時正好在首富府上參觀一副流傳下來的絕世古畫!」
絡腮鬍激動得眉飛色舞。
「人家畫仙二話不說就飛出來了!手指微動,長劍在空中亂舞,一輪氣劍襲出,當場橫掃數人,殺得那幫瘋狗片甲不留!」
「聽說不僅實力恐怖,那畫仙的容貌更是宛如天仙下凡,能看一眼這輩子都值了!」
林霄坐在鄰桌,慢悠悠的喝了口熱茶。
這畫仙清霜為了一副絕世古畫,竟前往遙遠的江南。
甚至為此對付上百號魔教兇徒,這個女人實力竟然如此強悍嗎?
林霄心中震驚對方實力,同時也感嘆自己的計劃看來沒走錯路。
他隔著衣服,輕輕摸了摸懷裡收起來的那幅自繪圖。
既然畫仙清霜骨子裡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畫痴。
那麼,自己今天畫的這份絕版自繪圖,哪怕放到現代都算得上精品,更別說在這水墨寫意的高武世界。
只要把這幅畫當魚餌拋出去,應當能把這條高冷美人釣上鉤!
就在這時,隔壁桌的話題拐了彎。
另一個俠客一邊啃著羊骨頭一邊嘆氣。
「江南最近可是真不太平,除了魔教瞎折騰,我還聽說冒出來一個新興的鹽幫,自稱叫天河幫。」
「鹽幫有何稀奇的?」
「這你就不懂了吧,那天河幫膽子大得能包天!完全無視朝廷的禁令,瘋狂私自熬製私鹽大肆倒賣,據說那銀子賺得跟流水一樣嘩嘩的!」
林霄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私鹽?這在哪個朝代都是真正的暴利行當。
有了錢才能招兵買馬擴充底牌,可惜江南離京城著實遠了點,以他現在的窘境,手根本伸不到那麼長。
這肉是肥,但目前只能先眼饞著,以後等在京城站穩腳跟,必須找個機會去插一腳。
「別光顧著喝酒,趕緊吃,吃完還要回去辦正事。」
林霄順嘴督促了一句旁邊的嚴虎和徐錚,就準備結帳走人。
誰知剛要起身,隔壁桌的談話瞬間又讓他坐了回去。
絡腮鬍漢子滿臉嚮往的嘆了口氣。
「哎,要是這輩子能親眼見見畫仙那驚世容顏,死也瞑目了啊。」
「做夢吧你!」同伴無情的翻了個大白眼,「人家那種級別的神仙人物,連百朝大會都是頂尖貴賓,咱們連內場的門檻都跨不過去,見個屁!」
幾個漢子頓時唉聲嘆氣,紛紛覺得沒指望了。
就在這低迷的當口,一個一直搖著摺扇的年輕男人突然笑了起來。
「呵呵,兄弟們,那可不一定啊。」
他把摺扇一收,故作高深的壓低嗓音。
「你們難道不知道,畫仙有幾個在世俗界收的記名弟子,此刻正待在京城裡嗎?」
「而且,這些個弟子正準備參加百朝大會舉辦的文會呢!」
這話一出,整桌人全炸了。
「是真是假?!可別誆兄弟幾個。」
「保證真實,你要是有門路認識認識這些徒弟,稍微打點一下關係。」摺扇男滿臉的篤定。
「說不定就能通過她們,見到畫仙本人呢!」
說罷,摺扇男臉上露出一抹猥瑣的笑意。
「而且我聽說,這次文會可不光能巴結畫仙的弟子,還有個噱頭,是文會上會出現一個絕色大美女!」
「那身段,那容貌,絕對非凡!」
眾人急得直拍桌子。
「到底是誰?你倒是快說啊!」
摺扇男嘩啦一下重新甩開扇子,慢條斯理的吐出一串頭銜。
「那人就是此次文會的主持者。」
「京城第一才女,當朝第一女官。」
「溫國公府的嫡女,李婉兒!」
轟!
聽到這三個字,林霄眉頭一挑。
李婉兒?她跟此次文會有關?
林霄低著頭,面上表情不變分毫,心底卻已陷入狂喜。
這簡直就是瞌睡來了送枕頭,天大的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