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立鬆開陳悅顏,走到床邊。
他伸出手,搭在陳道玄枯瘦的手腕上,渡入一絲混沌靈力。
靈力入體,如同泥牛入海。
陳道玄的經脈寸寸斷裂,丹田更是碎成了一團漿糊。
最可怕的是,他的神魂已經瀕臨破碎。
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這是道基盡毀,回天乏術。
韓天立收回手,心中暗嘆。
別說是他,就算是元嬰大能來了,恐怕也救不活了。
韓天立下意識地摸了摸丹田位置。
混沌神鼎內的混沌靈液,確實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
但他現在的修為太低,混沌靈液的品質還不夠。
若是他突破到金丹期,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可是就算能救,他會救嗎?
韓天立看著陳道玄那張慘然的臉,腦海中浮現出父母和小妹被綁在刑架上的慘狀。
那半截染血的菸袋鍋,仿佛還在眼前晃動。
這個老匹夫為了權勢,不惜對凡人下手。
若不是自己命大,早就成了孤魂野鬼。
農夫與蛇的故事,他韓天立不想演。
「天立,怎麼樣?我爹他……還有救嗎?」
陳悅顏抓著韓天立的袖子,眼中滿是希冀。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韓天立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經脈盡斷,神魂破碎,油盡燈枯。」
「我救不了。」
這不僅是實話,也是他的態度。
陳悅顏身子一晃,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整個人癱軟在地。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這個結果,還是讓她心如刀絞。
就在這時,床上的陳道玄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每咳一聲,都會帶出一口黑血。
他的臉上,卻詭異地泛起了一抹紅暈,那是迴光返照。
「悅……悅顏……」
陳道玄的聲音雖然微弱,卻比剛才清晰了許多。
陳悅顏連忙爬起來,跪在床邊,握住那隻枯瘦的手。
「爹,我在,我在!」
陳道玄艱難地轉過頭,渾濁的目光落在韓天立身上。
這一次沒有了輕蔑,沒有了仇恨。
只有深深的悔恨,和一絲乞求。
「韓……韓天立……」
韓天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陳道玄慘笑一聲,眼角滑落兩行濁淚。
「報應……都是報應啊……」
「老夫這一生,算計同門,算計徒弟,算計女兒……」
「為了那個位置,我把良心都餵了狗。」
「結果呢?竹籃打水一場空,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此時的陳道玄,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和驕傲。
他只是一個做錯了事,即將面對死亡的老人。
「韓天立,我知道……你恨我。」
「我也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諒。」
「千錯萬錯,都是我陳道玄一個人的錯。」
「悅顏這孩子……她是無辜的。」
陳道玄喘著粗氣,死死抓著陳悅顏的手,指節發白。
「她為了我這個不爭氣的爹,受盡了委屈。」
「我死不足惜,但我放不下她啊……」
說到這裡,陳道玄掙扎著想要起身,卻根本動彈不得。
他只能用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韓天立。
「韓天立,算我求你……」
「看在悅顏曾經對你一片痴情的份上。」
「看在你曾經叫我一聲峰主的份上。」
「在我死後,替我……照顧好她。」
「別讓她……被那些人欺負……」
陳道玄癱倒在枕頭上,有氣無力的說著。
陳悅顏早已泣不成聲,把頭埋在被子裡,哭得撕心裂肺。
韓天立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仇人,心中五味雜陳。
恨嗎?當然恨。
但看著此刻如死狗一般的陳道玄,那股恨意似乎也變得索然無味。
一個將死之人,還有什麼好計較的?
他轉頭看向陳悅顏。
這個傻姑娘為了所謂的孝道,差點毀了自己的一生。
如今失去了父親,若是自己再不管她。
道心不穩的她在這亂世中,恐怕真的活不下去了。
「好。」韓天立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而堅定。
「我答應你,只要我韓天立活著一天,就沒人能動她一根汗毛。」
聽到韓天立那句承諾,陳道玄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那是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解脫。
他艱難地抬起枯瘦如柴的手臂,顫顫巍巍地伸向自己的懷裡。
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枚黑色的儲物戒指。
這戒指通體漆黑,沒有任何花哨的紋路,看著毫不起眼。
但韓天立卻能感覺到上面殘留的強大神念波動。
「拿著……」
陳道玄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手也在劇烈地顫抖。
似乎這枚小小的戒指,重達千鈞。
韓天立眉頭微皺,並沒有伸手去接。
「這是什麼意思?」
陳道玄慘然一笑,嘴角溢出一縷黑血。
「這裡面……有五千萬下品靈石。」
「還有一些我珍藏多年的丹藥,和幾件保命的靈器。」
「這是我當了這麼多年峰主,攢下的一點家當了。」
「而大部分資源都還在萬玄峰的寶庫里,沒來得及帶出來。」
「只有這些隨身帶著,算是給你的一點……報酬。」
聽到五千萬這個數字,韓天立的眼皮也不由得跳了一下。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尋常築基修士,哪怕是一輩子也攢不下這麼多靈石。
就算是金丹強者,能拿出這麼多流動資金的也不多見。
這老東西到底搜颳了多少油水。
韓天立搖了搖頭,向後退了一步。
「我答應照顧悅顏,是因為你的臨終囑託,不是為了靈石。」
「這資源是你的,留給悅顏吧,我不能要。」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他韓天立雖然缺資源,但這種帶著血腥味的遺產,他拿著燙手。
況且若是拿了這錢,性質就變了。
變成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交易,而不是出於情義的承諾。
見韓天立拒絕,陳道玄顯得有些焦急。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胸口像拉風箱一樣呼哧作響。
「咳咳……你……你聽我說。」
「悅顏她雖然是築基巔峰,只差一步就能突破金丹之境。」
「但她性子太直,不懂人心險惡。」
「如今我倒台了,她在天玄宗的身份太敏感。」
「若是這筆巨款在她身上,那就是懷璧其罪。」
「不僅保不住這些資源,反而會給她招來殺身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