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立眼珠子一轉,張口就來。
「是這樣的,晚輩之前在傭兵協會接了個懸賞任務。」
「這任務有時限,眼看就要到期了。」
「這若是再不去交,不僅拿不到賞金,還得賠違約金。」
「您也知道,我們散修賺點靈石不容易,這……」
這理由合情合理。
散修嘛,為了幾塊靈石奔波勞碌,那是常態。
韓天立一邊說,一邊背著手,瘋狂給陳悅顏打手勢。
意思是讓她別說話,趕緊幫著圓過去。
可惜,他高估了這位大小姐的默契度。
陳悅顏眨巴著大眼睛,一臉迷茫。
「任務?天立,咱們這一路都在逃命,哪有空去接任務啊?」
「我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
空氣突然安靜了。
韓天立的表情僵在臉上,那種想死的心都有了。
大姐,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這一刀補得,簡直是精準暴擊。
寧海辰眼底掠過一道寒光,嘴角的笑意變得有些玩味。
「是啊,小友,悅顏這孩子從不撒謊。」
「你這任務……是夢裡接的?」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周圍路過的修士都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繞道走。
韓天立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謊要是圓不回來,今天怕是很難善了。
他強行鎮定下來,轉過頭,一臉無奈地看著陳悅顏。
「你這記性,真是隨了你爹。」
「我不就是上次咱們路過瞭望城的時候,順手接的嗎?」
「當時你在買胭脂水粉,我就去對面轉了一圈。」
「這麼久了,你忘了也正常。」
說完,他還故意沖陳悅顏擠了擠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陳悅顏雖然單純,但這會兒看著韓天立表情,終於反應過來了。
她雖然不知道韓天立為什麼要撒謊。
但出於本能的信任,她還是選擇了配合。
「啊……對對對!」
陳悅顏一拍腦門,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
「你看我這腦子,最近被嚇傻了,什麼都記不住。」
「寧伯伯,天立確實接了個任務,好像還是找什麼藥材的。」
這演技,拙劣得讓人沒眼看。
寧海辰看著這一唱一和的兩人,心裡跟明鏡似的。
想跑?身上藏著那麼大的秘密,老夫怎麼可能讓你溜了。
不過這裡畢竟是城門口,人多眼雜。
他身為名門正派的長老,當街對一個救了故人之女的恩人動手,傳出去名聲不好聽。
既然這小子想玩,那就陪他玩玩。
反正已經被老夫盯上了,還能飛出天去不成?
「原來如此。」寧海辰呵呵一笑,也沒拆穿。
「既然有正事,那老夫也不好強留。」
「不過……」他話鋒一轉,手掌一翻。
一張泛著金光的符籙出現在掌心。
這符籙上畫著一柄金色的小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
周圍的空氣都被這股鋒銳之氣割得嘶嘶作響。
「小友救了悅顏,這份恩情老夫不能不報。」
「這張『金光裂天符』,乃是三階上品符籙。」
「裡面封印了老夫的一道劍氣,堪比金丹後期修士全力一擊。」
「你留著防身,關鍵時刻能保命。」
三階上品符籙啊,周圍路過的修士一個個眼珠子都紅了,呼吸急促。
這對於築基修士來說,那可是保命的神物啊,價值連城!
韓天立看著這張符籙,心裡卻是一陣發寒。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老東西剛才還想查他的底,現在突然送這麼貴重的東西?
這裡面要是沒鬼,他把名字倒過來寫。
這符籙上,十有八九被動了手腳。
要麼是追蹤印記,要麼就是某種監視手段。
只要帶在身上,自己的一舉一動恐怕都在這老傢伙的眼皮子底下。
可是,能不要嗎?
寧海辰正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威壓。
要是敢拒絕,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這老傢伙正好借題發揮。
「長者賜,不敢辭。」
韓天立臉上堆滿了感激涕零的笑容。
雙手顫抖著接過符籙,像是在捧著祖宗牌位。
「多謝前輩厚賜!」
「晚輩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高級的符籙,真是……真是太貴重了。」
說著,他還小心翼翼地把符籙貼身收好。
一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樣。
寧海辰滿意地點了點頭,心中想著收下就好。
只要收下了這張符,這小子就是孫猴子,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行了,去吧。」寧海辰大度地揮了揮手。
「辦完事記得來紫霄劍宗駐地找我們。」
「悅顏這丫頭肯定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韓天立如蒙大赦,再次行禮告退。
他轉過身,看向陳悅顏。
陳悅顏站在寧海辰身邊,眼眶紅紅的。
雖然剛才演了一齣戲,但她知道這一次是真的要分開了。
「天立……」
陳悅顏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別送了。」
韓天立沖她咧嘴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灑脫。
「好好跟著寧前輩修煉。」
「以後成了絕世強者,可別忘了罩著我這個散修朋友。」
「要是有人欺負你,就報我的名字……雖然也沒啥用。」
說到最後,他自己都笑了。
陳悅顏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你一定要保重,要是……要是混不下去了,就來找我。」
「紫霄劍宗的大門,永遠給你留著。」
韓天立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深深地看了陳悅顏一眼,像是要把這張臉刻在腦子裡。
然後毅然轉身,大步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背影決絕,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陳悅顏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久久不願收回目光。
「行了,別看了。」
寧海辰淡淡地開口,語氣里沒了剛才的和煦,多了一絲冷漠。
「以後有的是機會見,走吧,先回駐地。」
陳悅顏並沒有察覺到寧海辰語氣的變化。
她擦了擦眼淚,乖巧地點了點頭。
「是,寧伯伯。」
兩人轉身朝著城東走去,而韓天立沒有再回頭。
他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像是一滴水匯入了大海。
原本挺拔的脊背稍微佝僂了一些,氣息也收斂到了極致。
現在看起來,韓天立就是像個剛進城的落魄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