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街上的環衛下人還在掃著落葉,早點鋪子剛冒出第一縷熱氣。
傭兵協會的後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
一個穿著灰色粗布長衫,頭戴斗笠的身影鑽了出來。
這人背著一個長條形的包裹,看起來像是把劍。
他動作鬼鬼祟祟,左右張望了一番,才貼著牆根往巷子深處走。
巷子口的茶攤下,蹲著兩個乞丐。
這兩人眼窩深陷,打著哈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他們在這一蹲就是一年,風吹日曬,人都快餿了。
原本以為今天又是枯燥的一天。
突然,其中一個乞丐揉了揉眼睛,捅了捅同伴的肋骨。
「哎,老三,你看那個是不是?」
同伴不耐煩地睜開眼,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
這一看,困意全無。
「臥槽,像,真像,趕緊把畫像拿出來對對!」
兩人手忙腳亂地從破爛衣服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畫像。
畫像上的人,劍眉星目,正是韓天立。
再看那個鬼鬼祟祟的背影,身形、步態,哪怕戴著斗笠,也有八分相似。
「是他,絕對是他!」
老三激動得渾身哆嗦,手裡的破碗都差點扔了。
「這孫子總算露頭了,快,發信號!」
一道微不可察的靈力波動,從乞丐手中傳出,飛向城北。
韓天立走在前面,嘴角微微上揚。
他感知何其敏銳,那兩個乞丐的小動作,在他眼裡就像是小丑在跳舞。
但他沒有回頭,甚至故意放慢了腳步。
裝作一副想出城,又怕被人發現的慌張模樣。
他專門挑那些偏僻的小路走,七拐八繞。
足足繞了大半個時辰,才摸到了北城門。
守城的士兵還沒換崗,查得不嚴。
韓天立壓低斗笠,混在一群出城砍柴的樵夫里,順利出了關卡。
一出城門,那種被人盯梢的感覺更強烈了。
就像是有幾條野狗,聞著肉味跟了上來。
而韓天立沒有急著跑,而是先往官道上走了一段。
然後趁著沒人注意,一頭扎進了路邊的密林。
他從儲物戒里掏出一套獵戶的衣服換上,又在臉上抹了點鍋底灰。
整個人瞬間變成了一個常年在山裡討生活的獵人。
做完這一切,他才加快速度,朝著青雲山脈的方向狂奔。
青雲山脈距離流天城不過百里。
那裡山高林密,妖獸橫行,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
也是個絕佳的墳場。
半個時辰後,城北悅來客棧,天字號房。
「砰!」
房門被人粗暴地撞開。
一個黑衣探子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跪在地上。
「長老,長老,那小子出現了!」
正盤坐在床上打坐的趙軒逸猛地睜開眼。
兩道精光從他眼中射出,如同利劍。
他在流天城熬了一年,嘴裡都要淡出鳥來了。
這種枯燥的日子,簡直就是折磨。
要不是為了大長老下了死命令,他早就撂挑子不幹了。
「確定是他?」趙軒逸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興奮。
「千真萬確!」探子頭磕在地上。
「兄弟們親眼看見他從傭兵協會後門溜出來的。」
「鬼鬼祟祟,還喬裝打扮了一番。」
「現在人已經往青雲山脈方向去了!」
趙軒逸聞言,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韓天立啊韓天立,你終於捨得從烏龜殼裡爬出來了!」
「只要出了城,沒了傭兵協會那群老東西護著,我看你往哪跑!」
趙軒逸大袖一揮,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撞破窗戶沖了出去。
青雲山脈外圍。
枯黃的落葉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
韓天立背著手,不緊不慢地走在林間小道上。
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一樣。
這裡平時很少有人來,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幾聲鳥叫。
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低聲嗚咽。
韓天立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天色。
日頭已經升到了正中,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斑駁陸離。
「這地方不錯。」
韓天立環顧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
「山清水秀,風水極佳。」
「用來埋葬一位金丹長老,也不算辱沒了他的身份。」
他找了一塊平整的大青石,拂去上面的灰塵,盤腿坐下。
從儲物戒里掏出一壺酒,自斟自飲起來。
酒香四溢,在林間飄散,他在等,等那個「老朋友」。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遠處的天空中,傳來一陣刺耳的破空聲。
一股強橫的靈壓,如同烏雲蓋頂,迅速逼近。
林子裡的鳥獸被驚得四散奔逃。
韓天立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一飲而盡。
「來了。」
他放下酒杯,緩緩站起身。
「轟!」
一道人影重重地落在十丈開外。
地面被砸出一個大坑,煙塵四起。
煙塵散去,露出了趙軒逸那張陰鷙的臉。
他穿著一身紫金色的長袍,手裡提著一把黑色長刀。
刀身上煞氣繚繞,顯然飲過不少血。
趙軒逸看著面前這個「獵戶」,眼中滿是戲謔和殘忍。
「小雜種,你倒是挺會挑地方。」
「這荒山野嶺的,正好給你做個埋骨之地。」
韓天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摘下斗笠,隨手扔在一邊。
露出了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龐。
他看著趙軒逸,臉上沒有半點恐懼,反而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
「趙長老,別來無恙啊。」
「這一年多讓你在城裡像條看門狗一樣守著,真是辛苦了。」
趙軒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沒想到,死到臨頭,這小子還敢嘴硬。
「牙尖嘴利!」
趙軒逸冷哼一聲,手中長刀一震,發出一聲嗡鳴。
「當初讓你僥倖逃了一命,是你祖墳冒青煙。」
「今天,我看誰還能救你!」
「老夫要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敲碎,讓你嘗嘗什麼叫生不如死!」
韓天立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趙長老,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氣勢開始緩緩攀升。
「我之所以出城,不是為了逃跑。」
「而是怕在城裡殺你,髒了大家的地界。」
趙軒逸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殺我?哈哈哈哈!就憑你?」
「一個築基期的螻蟻,也敢妄言殺金丹?」
「你怕是得了失心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