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立眼底沒有半分猶豫。
青鋒劍從左側遞出,角度平直,速度極快。
嗤,劍尖沒入黑衣人的胸腔,從後背透出。
黑衣人的身體僵在原地。
那雙模糊的眼珠子盯著韓天立看了兩息,沒有憤怒,沒有不甘。
就像一面鏡子最後照了照站在它面前的人。
隨後,黑衣人的整個身軀碎成漫天白光,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地面。
練功場內歸於寂靜。
黑衣人消散的白光還未徹底沉入地面。
三顆拳頭大小的光球便從腳底浮了出來。
一左一中一右,懸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與此同時,一道無聲無息的意念湧入韓天立的腦海。
沒有文字,沒有聲音,卻什麼都明白了。
這三個光球,就是他闖過第七層的獎勵。
韓天立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目光依次掃過三顆光球。
左邊那顆光球內部流轉著鋒銳的劍意,一柄三尺長劍靜靜橫臥其中。
劍身通體雪白,劍格處嵌著一顆暗青色的靈石,隱約有靈氣脈絡在劍脊上遊走。
那是上品靈劍,韓天立眼睛微亮。
他手裡的青鋒劍雖說趁手,但品階到底低了。
面對金丹中期以上的對手,青鋒劍的承受力捉襟見肘。
這把上品靈劍來得正是時候。
隨後,韓天立的目光落在中間那顆光球里躺著一枚玉簡。
看起來玉質溫潤,表面有極其細密的紋路,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韓天立的神魂掃過去,捕捉到四個字,五階丹道。
右邊的光球最大,裡面裝著一個巴掌大小的圓盤。
圓盤通體漆黑,邊緣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以一種極其複雜的規律排列著,韓天立只看了一眼,就覺得頭皮發緊。
那是一套五階陣盤,名為伏元周天殺陣。
韓天立伸手,三顆光球依次沒入掌心。
白光散去,三件獎勵實實在在地落入手中。
他先將靈劍和陣盤收進儲物戒指。
那陣盤入手的瞬間,一縷信息自動灌入腦海。
伏元周天殺陣,五階殺陣,需三十六面陣旗配合陣盤施展。
陣法啟動後,可在方圓百丈內製造出一片封閉殺域。
域內天地靈氣紊亂,五行法則錯位,被困者修為會被強行壓制兩個小境界。
與此同時,陣法本身會持續釋放出數百道游離劍氣,密如蛛網,無差別絞殺。
金丹巔峰的修士陷入其中,若無外援,生死只在半柱香之間。
即便是元嬰初期的強者誤入陣中,一時半刻也難以脫身。
好東西,這可是元嬰大能都眼紅的寶物。
韓天立把陣盤貼身收好,隨後拿起那枚玉簡。
他找了塊相對平整的石板坐下來,將心神緩緩注入玉簡之中。
海量的信息鋪天蓋地湧來,韓天立的腦子裡轟隆隆響成一片。
一個老者的身影在他意識深處浮現。
那老者鬚髮皆白,佝僂著腰,蹲在一口漆黑的丹爐前。
爐火明明滅滅,映著老者滿臉的皺紋。
藥草的味道鑽進鼻腔,濃烈刺鼻。
韓天立聞到了苦澀的黃連根,聞到了辛辣的火靈參。
甚至聞到了一種他叫不出名字的靈草在高溫下散發出的焦甜味。
那不是他自己的感官,是那位五階煉丹師一生的記憶。
畫面一幀一幀地翻過去,猶如親身經歷一般。
少年時在師父膝下學認藥草,把毒芹當成了仙參,差點毒死自己。
青年時為了煉製一爐二階丹藥,炸了三口丹爐,被師父追著打了半座山。
中年時終於摸到了四階的門檻,第一爐四階丹藥出爐時,雙手抖得根本端不住藥瓶。
暮年時站在五階巔峰的高度,回望來路,那些失敗的藥渣比成功的丹藥多了何止千倍萬倍。
每一次藥性的衝突該如何調和,每一種火候的變化該如何拿捏。
什麼時候該猛火催藥,什麼時候該文火慢燉。
藥引的先後順序差一步,整爐丹藥便會化作廢渣。
這些東西不是文字能記錄的。
那是一輩子的手感,一輩子的直覺。
一輩子站在丹爐前被藥氣熏出來的本事。
更是一輩子的感悟,都凝聚在這記憶之中。
韓天立就這麼坐在石板上,閉著眼,一動不動。
他仿佛過完了另一個人的一輩子。
從懵懂到入門,從入門到精通,從精通到大成。
酸甜苦辣,成敗得失,全都嘗了一遍。
等他睜開眼的時候,腦海里的喧囂已經平息。
那位五階煉丹師畢生的感悟,像一壇老酒,穩穩噹噹地沉在了他的意識底層。
韓天立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嘴角微動,他沒有飄飄然。
一份感悟而已,又不是把人家的手直接嫁接到自己身上。
真要他現在上手煉製五階丹藥,十有八九還是要炸爐。
但煉製三階丹藥,他有把握了。
那些藥性相剋的原理,那些火候拿捏的竅門,已經融進了骨子裡。
煉丹這種事,講究的是日積月累的手感。
如果光憑一份前人感悟就能成為頂尖煉丹師,那些傳承數百上千年的煉丹世家。
也不至於代代苦修、還時不時鬧出後繼無人的尷尬。
天賦是門檻,努力是台階,缺一不可。
不過話說回來,在理論層面和眼界見識上,韓天立已經不輸於尋常五階煉丹師了。
該見的藥方見過了,該踩的坑也在別人的記憶里踩過了。
剩下的就是實操,得一爐一爐地練。
韓天立將玉簡收好,站起身,他的目光朝上方看去。
第八層的入口就在頭頂,石階已經升起來了。
柔和的白光從階梯盡頭透下來,帶著一種莫名的誘惑。
韓天立踩上石階,一步步往上走。
第八層的練功場豁然開朗。
空間比第七層又大了一圈,穹頂的光芒更暗,暗得幾乎看不清邊界。
場中央站著兩個黑衣人。
身材、氣息、姿態,跟第七層那個一模一樣。
金丹初期的修為波動,灰色的混沌劍意纏繞在手中的長劍上。
韓天立腳步一頓。
第七層是一個複製體,他打了整整三個多時辰才磨死。
中間就耗掉的混沌靈液數百滴,令他心痛。
而現在變成了兩個,那難度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