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爐,煉製二階下品的培元丹。
這是大部分二階煉丹師入門的功課,是最簡單的一種丹藥。
韓天立把三味藥材按順序投入爐中,左手掐訣控火,右手引導靈力攪動藥液。
火候的變化,他記得一清二楚。
先猛火催散藥材外殼,再中火炙烤精華,最後文火收攏藥性。
理論上完美無缺,可手上的活兒跟不上腦子。
第一次轉火的時候,手腕抖了一下。
就那麼一抖,爐里的藥液瞬間失衡。
砰。
青銅丹爐的蓋子被一股灼熱氣浪頂飛,黑色的藥渣噴了韓天立一臉。
炸爐了。
韓天立擦了把臉上的黑灰,罵了一句難聽的,他就知道會這樣。
腦子裡裝著五階大師的記憶又怎樣,那雙手是人家的,這雙手是自己的。
韓天立沒有氣餒,重新取出一份藥材。
第二爐,還是培元丹。
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節奏,每一步都比上一步多停留兩息。
火候轉換的瞬間,他咬著牙把手腕穩住。
藥液在爐中緩緩凝聚,顏色從渾濁變得清亮,成了。
丹爐蓋揭開,一股淡淡的藥香撲面而來。
爐底躺著三顆灰撲撲的丹藥,品相勉強算二階下品。
韓天立撿起一顆擱在指尖端詳,成色差得沒法看,擱在外頭賣都沒人要。
但好歹是成丹了,沒炸,這就夠了。
接下來的兩天兩夜,韓天立把自己關在煉丹室里,除了吃飯連門都不出。
二階下品的培元丹煉了三十爐,成丹率從一成慢慢爬到了七成。
二階中品的凝氣丹煉了二十爐,前五爐全炸,後面才找到手感。
二階上品的回元丹難度上了一個台階,藥材之間的相剋關係複雜了不少。
韓天立連炸八爐,炸得整個密室都瀰漫著一股焦苦味。
第九爐開始穩住,出丹品相雖說不上精品,但藥效達標了。
到了第三天凌晨,韓天立終於鼓起勇氣試了第一爐三階丹藥。
三階聚靈丹,十二味藥材,四次轉火。
兩個關鍵節點需要同時操控兩股不同屬性的靈力。
五階煉丹師的記憶在腦中反覆回放,每一個步驟都爛熟於心。
韓天立運轉混沌神決,精純的暗金色靈力分成兩縷,分別注入丹爐的左右兩個進氣口。
左手控火,右手壓藥。
十二味藥材的藥性在爐中碰撞、融合、對沖。
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最後一次轉火的時候,他的雙手穩得出奇。
那一瞬間,腦海里五階大師的手感和他自己兩天來積累的肌肉記憶重疊在了一起。
丹爐嗡嗡震顫,爐蓋邊緣溢出一縷紫色的煙氣。
韓天立猛地掀開爐蓋。
五顆圓潤飽滿的淡紫色丹藥安安靜靜躺在爐底。
丹面光潔,隱約有流光浮動。
三階中品,聚靈丹,也成了。
韓天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翹了翹。
五顆三階丹藥,放在市面上少說也能換個幾百萬靈石。
而他兩天前連一爐二階下品都煉不出來。
這進步速度,委實有些嚇人。
韓天立把丹藥收入瓷瓶,正打算再開一爐鞏固手感。
密室外傳來敲門聲。
「韓道友,這是你要的最後一批藥材。」
聲音有些彆扭,帶著一股子不情不願。
韓天立推開石門,門外站著的不是協會夥計,而是劉鳳月。
她手裡端著一個木托盤,上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份用油紙包好的藥材。
韓天立愣了一下。
前兩天送藥材的一直是協會裡跑腿的小廝,什麼時候換人了。
劉鳳月把托盤遞過來,嘴唇動了動,又閉上。
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看了半天。
韓天立接過托盤擱在旁邊的石台上,沒催她。
沉默了好一陣子,劉鳳月終於開了口。
「韓天立,之前在南臨城和邯鄲城,我對你的態度……不太好。」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耳根子泛著紅。
「我那時候覺得你一個散修配不上師父的看重,對你各種冷臉。」
「後來在登天塔,我第六層都沒過,你闖到了第八層。」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越想越覺得自己可笑。」
「你在明處,我在暗處,你是贏家,我連陪襯都算不上。」
「這個道歉,我欠了太久了。」
劉鳳月說完這番話,臉已經燒到了脖子根。
她是柳辰進的親傳弟子,從小被當成天才培養。
讓她跟一個曾經看不起的人低頭認錯,比挨一頓打還難受。
韓天立看著面前這個咬著嘴唇、滿臉通紅的姑娘,笑了。
「劉道友,你想多了。」
「你之前也就是對我愛搭不理罷了,又沒動手打我。」
「這點事我還不至於記在心上。」
韓天立轉身走到石台前,從一排瓷瓶里挑出一個遞給她。
「三階中品聚靈丹,剛出爐的,手藝糙了點,但藥效夠足。」
「拿去修煉用。」
劉鳳月接過瓷瓶,拔開瓶塞看了一眼裡面的丹藥。
淡紫色的丹面上流光隱現,藥香醇正。
她在柳辰進身邊見過不少好丹藥。
這瓶聚靈丹的品相雖算不上頂尖,但絕對是合格的三階作品。
兩天前這人還只是個拿劍砍人的莽夫。
兩天後就能煉出三階丹藥了。
劉鳳月攥著瓷瓶,心裡頭五味雜陳。
差距這東西,越近看越扎心。
她咬了咬牙,把瓷瓶貼身收好。
「謝了。」
扔下兩個字,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韓天立搖了搖頭,關上石門繼續煉丹。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韓天立跟著柳辰進走出傭兵協會的大門。
邯鄲城中心廣場上早就擠滿了人。
一座三丈高的擂台矗立在廣場正中,台面鋪著堅硬的青玉石磚。
擂台四角插著四面王室旗幟,金色的五爪龍紋在晨風中舒展。
廣場四周黑壓壓一片。
少說也有萬人,修士、散修、各宗門弟子、看熱鬧的城中百姓。
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
韓天立在人群中找了個位置站定,朝左前方望了一眼。
關弈秋站在暗香閣的隊伍里,看見他目光掃來,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陳悅顏則擠在外圍的觀眾席上,墊著腳尖朝這邊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