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韓天立轉身就走。
一步踏出去,混沌踏天步已經蓄上了力。
他不想跟這種來歷不明的女人多待一息。
方才那縷魅惑之力雖被混沌神鼎震散了,但後怕是真的。
那玩意兒滲進腦子裡的時候無聲無息,比吳嚴的一成力一掌拍過來還叫人心驚。
要不是神魂夠強、神鼎夠硬。
他現在怕是也跟那五個金丹巔峰一樣,滿臉口水追著人家跑了。
丟不起這個人。
何況論容貌,陳悅顏溫婉可人。
柳如燕英氣颯爽,關弈秋清冷出塵,哪個差了?
犯不著為一張好看的臉蹚渾水。
「公子留步!」
身後的聲音急了起來,帶著幾分哽咽。
韓天立腳步沒停。
「公子,求你了!」
覃秀艷掙扎著想站起來,右腿彎折的角度讓她剛使上勁就栽了回去。
膝蓋砸在碎石上,磕出一聲悶響,嘴裡的鮮血又涌了出來。
她趴在地上喘了好幾口氣,抬起頭的時候,韓天立已經走出二十丈了。
「我傷成這樣,就連築基境的修士都未必打得過。」
覃秀艷的聲音顫得厲害。
「方才那五個人被你嚇走了,可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只要我還在這片山脈里,過不了半日,追來的就不止五個了。」
韓天立的腳步慢了,不是心軟,是她說的有道理。
三轉金丹巔峰加四個一轉,這種配置說明對方背後有組織、有人手。
一個受了重傷的金丹巔峰女修,獨自扔在這種地方,跟把肥羊扔進狼窩沒什麼區別。
但這不關他的事。
修煉界每天死的人比螞蟻還多,他管不過來,也不打算管。
「公子,我並非有意魅惑那些人的。」
覃秀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再急切了,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是我的體質……我天生就是這樣。」
韓天立的腳步終於停了。
他沒有轉身,但耳朵豎了起來。
覃秀艷苦笑一聲,笑裡頭全是酸澀。
「我天生鬼魅之體。」
這幾個字落地,竹林里的空氣都安靜了一瞬。
韓天立回過頭來。
他的目光不再是先前那種冷淡的審視,而是多了一層東西。
不是同情,是好奇。
關於鬼魅之體,他看過相關的記載。
很久以前,有一部殘卷專門記錄了修煉界已知的各種特殊體質。
鬼魅之體排在上面,位列第四十三。
記載不多,寥寥數百字,但每一個字都透著詭異。
天生帶有魅惑之力的體質,對異性有致命的吸引。
修為越高,魅惑之力越盛。
方圓數里之內的異性修士,若神魂不夠強橫,便會在不知不覺間被蠱惑心智。
輕則心猿意馬,重則喪失理智,化為行屍走肉般的瘋狗。
方才那五個金丹巔峰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三轉金丹巔峰的虬髯大漢,放在銀鈴山脈也算一號人物了。
追著一個女人跑了三天三夜,眼珠子充血,腦子都燒糊了。
那不是色膽包天,那是被魅惑之力侵入了神魂。
更要命的是,殘卷上還提到了一句話。
傳言若將具有鬼魅之體的異性採補,修為可大進,得到莫大好處。
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覃秀艷不光要防備被迷了心竅的瘋子。
還要防備那些沒被迷倒、頭腦清醒、純粹為了利益而來的老狐狸。
後者比前者恐怖十倍不止。
韓天立轉過身子,重新打量覃秀艷。
這一回他把神魂放出去,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
覃秀艷的經脈碎了七八條,右腿脛骨斷成三截,左肩的傷口深可見骨。
靈力幾乎消耗殆盡,丹田裡的靈力旋渦有氣無力地轉著,跟將熄未熄的殘燭沒什麼兩樣。
這種狀態別說金丹巔峰了,築基後期過來都能給她添麻煩。
而且從她體內瀰漫出來的那縷魅惑之力,時有時無,忽強忽弱。
不像是主動釋放的,倒像是……失控。
「你的魅惑之力壓不住了?」韓天立問。
覃秀艷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韓天立居然能一語說中要害。
「公子竟然知道鬼魅之體?」
韓天立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等著她說下去。
覃秀艷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滿是血污的雙手上。
十指纖長,指甲蓋上還殘留著最後一點珠光。
配上手背上縱橫交錯的傷口,看著格外刺眼。
「早些年修煉的時候,我急於求成,強行衝擊瓶頸……傷了根基。」
她的嗓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說一件不願被人知道的隱私。
「從那以後,鬼魅之體的魅惑之力就時常失控。」
「本以為修為提上去了,便能將這副作用壓制下來。」
「千辛萬苦修到金丹巔峰……」
覃秀艷笑了,比哭還難看。
「結果修為越高,散出來的魅惑之力越強。」
「走到哪裡,哪裡就雞飛狗跳。」
「靠近我的男修,十個有九個半會失去理智。」
「剩下那半個沒瘋的,多半是打著採補的主意裝清醒。」
韓天立沒吭聲,他品了品這段話里的分量。
鬼魅之體的持有者,就像一塊行走的磁石。
磁石沒有錯,它天生就會吸鐵。
但鐵片們不管這些,它們只知道自己被吸過去了,然後就瘋了。
覃秀艷的一雙桃花眼抬起來,對上韓天立的視線。
「公子能在我身邊站這麼久,沒受絲毫影響。」
「我活了這些年,頭一回碰見。」
她的語氣里有驚訝,有佩服。
還有藏在最底層的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被她自己壓了下去。
韓天立心裡門兒清,他能扛住魅惑之力,靠的是兩樣東西。
一是神魂強橫到離譜,堪比元嬰初期。
尋常的神魂入侵類手段在他面前跟撓痒痒沒什麼區別。
二是混沌神鼎,那玩意兒鎮在丹田裡。
任何外來的邪氣歪力想滲進來,先過神鼎那一關再說。
不過這兩條打死他也不會往外講。
「你想讓我護送你?」韓天立開口了。
覃秀艷的眼睛亮了一下,使勁點頭。
「不需要送多遠,只需要送到一處山谷就可以了。」
韓天立盯著覃秀艷看了好幾息,開口道:
「你那魅惑之力,能收斂多少?」
覃秀艷咬了咬下唇。
「若我全力壓制,方圓半里之內不會波及旁人。」
「但我現在這副傷勢……靈力枯竭,根本壓制不住。」
「要等傷好了,靈力恢復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