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滴靈液沿著手臂主脈遊走。
碰到第一處修補點的時候,那層糊上去的「泥巴」開始鬆動。
靈液的滲透力遠非五階丹藥可比。
五階丹藥的藥力到了修補點面前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怎麼推都推不進去。
混沌靈液不講這個道理,它是直接把棉花連根拔了。
壞死的組織在靈液浸潤下一層層剝落,底下露出鮮紅的新生血肉。
經脈壁上細如蛛絲的裂紋被靈液填滿,新組織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生長出來。
接口處平滑如初,連一絲疤痕都找不到。
第二滴靈液沖向右腿。
斷成三截的脛骨在靈液包裹下嘎吱嘎吱地歸位。
骨茬對齊的瞬間,靈液滲入骨縫,新生骨質迅速填補間隙。
十幾息之後,那根斷骨已經接得嚴絲合縫。
第三滴、第四滴靈液分頭行動。
一路修補碎裂的經脈,一路清理左肩深可見骨的傷口。
覃秀艷肩膀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豁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長出來的皮肉嫩得發粉。
韓天立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體內靈力的控制上。
混沌靈液離開他的身體之後,效力會衰減。
在他自己體內是十成十的效果。
進了覃秀艷的經脈,打個對摺再多一點,五六成的樣子。
但五六成的混沌靈液,依舊是世間絕大多數靈藥望塵莫及的存在。
第五滴靈液碰上了真正的硬骨頭,丹田壁上那道半寸長的裂口。
裂口邊緣的壞死組織跟禁術餘力糾纏在一塊,形成了一層灰黑色的硬殼。
五階丹藥就是被這層殼擋了回去。
混沌靈液撞上去的時候,硬殼抖了一下。
靈液不急不躁,一絲一絲地往縫隙里滲。
禁術餘力發出刺耳的嘶嘶聲,跟熱油濺了水進去差不多。
靈液一口一口地蠶食那層硬殼,禁術餘力拼命抵抗。
兩方在丹田壁上拉鋸了將近五十息,硬殼終於碎了。
灰黑色的碎片化為飛灰散去,露出底下坑坑窪窪的丹田壁。
第六滴靈液緊跟著撲上去,填平了坑窪,修補了裂口。
新生的丹田壁組織散發著淡淡的暗金光澤,比原來的還結實三分。
裂口合攏的一瞬,覃秀艷的丹田靈力旋渦猛地加速。
那個漏了二十年的破底水桶,終於被堵上了。
第七滴靈液拐了個彎,沒去修經脈,而是沿著神魂通道直衝識海。
覃秀艷的識海里傷得不算重,但有幾處暗疾。
大約是早年間被人偷襲過神魂,留下了淤堵。
靈液到了識海之後不再霸道,變得極其溫柔。
像春風化雨一樣滲進每一條神魂裂紋。
淤堵消散,裂紋彌合。
韓天立能感覺到覃秀艷的神魂在變強。
雖然幅度不大,但質變已經開始了。
半炷香過去。
韓天立抽回手指,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汗。
七滴靈液消耗乾淨,丹田裡的混沌神鼎安安靜靜地懸著。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隨後兩指點在覃秀艷的眉心。
暗金光針倒卷而出,五感封印和神識封鎖同時解除。
覃秀艷的瞳孔從渙散變得聚焦,桃花眼裡的光一層一層地亮了回來。
她眨了兩下眼,還有點懵。
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腿,挺直的,不彎了。
試著動了動,不疼,一點都不疼。
她猛地攥住自己的手腕,靈力運轉了一圈。
丹田裡的靈力旋渦呼呼地轉,穩得不行。
沒有泄漏,那個折磨了她二十年的破洞,補上了。
覃秀艷的手開始抖。
她又運轉了一遍,這回把全身的經脈都過了個遍。
碎裂的主脈接好了,靈力流過每一處接口的時候暢通無阻。
她使勁閉了閉眼,又睜開,以為自己在做夢,可不是夢。
左肩的傷口合得乾乾淨淨,右腿的斷骨接得分毫不差。
甚至連後腰那處三年前被人暗算留下的暗傷。
還有胸腔里一處十幾年前落下的老毛病,全都消失了。
身體裡乾乾淨淨的,清清爽爽的,比二十年前還好。
覃秀艷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沒有猶豫,膝蓋一彎,直直跪了下去。
額頭磕在長滿苔蘚的地面上,聲音又悶又響。
「公子對秀艷不光有救命之恩,更有再造之恩!」
她的聲音在發抖,抖得厲害。
「二十年了,秀艷找遍了天下名醫,吃遍了五階靈藥,誰都說治不好。」
「公子半炷香便治好了,秀艷……秀艷不知該如何報答。」
韓天立伸手把她拉了起來。
「起來說話,跪來跪去的像什麼樣子。」
覃秀艷被他拽著胳膊站起來,滿臉的淚還沒擦。
睫毛上掛著水珠,桃花眼哭得通紅。
偏偏哭成這副德行還好看得要命。
韓天立趕緊鬆手,往後退了一步。
鬼魅之體就是鬼魅之體,哭都能哭出殺傷力來。
「你的根基補上了,接下來好好修煉,把魅惑之力重新壓制住。」
韓天立撣了撣衣袖上沾到的草屑。
「我還有自己的事,先走了。」
覃秀艷愣了一下:「公子這就要走?」
她下意識邁出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韓天立已經轉身朝谷口方向走了。
「公子!」覃秀艷在身後喊了一聲。
韓天立腳步沒停,但側過半邊臉。
「你叫什麼名字?公子至少讓秀艷記住恩人的名姓。」
「韓天立。」
三個字扔下,人已經走到了谷口的裂縫前。
身形一閃,鑽進了藤蔓遮掩的窄道里,消失不見。
覃秀艷站在老槐樹下,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
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動她散亂的長髮。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雙手,又看了看右腿。
活動了一下腳踝,靈力在經脈里跑了一圈,暢快得不像話。
嘴角彎了彎,又抿住。
韓天立,這三個字她在心裡默念了好幾遍。
然後抬起手,擦掉臉上最後一點淚痕。
鬼魅之體的魅惑之力需要重新馴服,傷好了不代表萬事大吉。
她得在這座山谷里閉關一段時日,把失控的天賦徹底收回掌心。
覃秀艷走到石屋門口,推開那扇石板拼成的門。
屋裡簡陋得很,一張石床,一張石桌。
牆角放著幾件換洗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