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光頭壯漢也終於扛不住了。
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額頭砸在青磚上,咚的一響。
「前輩饒命,小的是馬家外院護院總管王德。」
「奉家族老祖之命,前來追捕叛逃的馬光。」
「方才不知前輩在此,言語衝撞多有冒犯,萬死萬死!」
「求前輩高抬貴手,饒小的一命!」
他磕得又快又響,額頭上的皮都磕破了,血珠混著泥漿糊了一臉。
韓天立的目光從王德身上移開,落在馬光臉上。
馬光的臉白得跟紙一樣。
「我與你素不相識,無冤無仇。」
「你把儲物袋丟到我腳邊,嘴裡喊一聲大哥,轉頭就跳窗跑了。」
「要是我修為差一點,方才這四個人的刀,砍的就是我的腦袋。」
馬光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蹦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你拿我當擋箭牌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一層?」
韓天立的語氣不重,甚至算得上平淡。
可馬光聽在耳朵里,比任何厲聲呵斥都讓人後背發涼。
他想起方才自己那番算計。
丟儲物袋、喊大哥、跳窗,一氣呵成,自以為天衣無縫。
那一刻他只想著保命,壓根沒把那個靠在柱子上閉目養神的陌生人當回事。
死道友不死貧道,修煉界的潛規則罷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道友」的分量,重得能把他碾成肉餅。
馬光咬了咬牙,眼珠子轉了一圈。
他從身上另一隻藏得更深的舊布袋裡,摸出一枚玉珠。
玉珠不大,拇指肚那麼點。
通體湛藍,瑩潤如水,內里隱隱浮動著一縷靈光。
靈光時聚時散,像有什麼活物被封在裡面。
「前輩!」馬光雙手捧著玉珠,舉過頭頂。
「晚輩願以此寶進獻前輩,只求前輩救我一命!」
他的聲音急切到變了調,眼睛裡除了恐懼之外,還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賭徒把最後一枚籌碼推上桌時才有的神色,孤注一擲。
韓天立的目光落在那枚藍色玉珠上,沒有急著接。
倒是旁邊跪著的王德先變了臉。
王德和他身後三個手下的眼珠子齊刷刷瞪圓了,嘴巴張得老大。
他們此行追捕馬光,就是為了這枚玉珠!
馬家老祖那道命令說得清清楚楚,活要見人,死要見玉珠。
王德急得腦門冒汗,卻又不敢開口。
面前這位是金丹大能,他一個築基修士,連插嘴的資格都沒有。
萬一說錯一個字惹惱了人家,腦袋搬家的速度比那四個倒霉蛋還快。
他只能跪在那裡,看著馬光把玉珠往韓天立面前送,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韓天立抬手一招。
藍色玉珠脫離馬光的掌心,凌空飛入他手中。
玉珠入手,冰涼的觸感從指腹傳來。
葡萄大小,湛藍通透,表面光滑得沒有一絲稜角。
韓天立往裡頭灌了一絲靈力。
靈力進去了,跟泥牛入海一樣,沒半點回應。
沒有靈光浮動,沒有陣紋激活,連一絲靈氣波動都沒有。
他又灌了一股更渾厚的靈力進去。
暗金色的混沌靈力湧入玉珠內部,消失得乾乾淨淨,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韓天立翻來覆去把玉珠擱在指尖轉了兩圈。
乍一看,就是塊成色不錯的藍玉,磨圓了做個墜子都嫌小。
街邊首飾鋪子裡,這種東西二十個靈石一把抓。
可韓天立的指腹壓在玉珠表面的時候。
有一種極其微弱的感覺從皮膚底下滲了上來。
說不清道不明。
不是靈力波動,不是溫度變化,更不是什麼禁制反饋。
像是隔著一堵厚牆,有個東西在牆那邊輕輕敲了一下。
你聽見了,卻抓不住。
普通修士拿到手裡,十有八九當廢物丟了。
韓天立多看了兩眼,又把玉珠湊到鼻尖聞了聞。
沒味兒,連靈藥的草腥氣都沾不到。
他把玉珠收在掌心,目光移向跪在地上的馬光。
「這珠子,作何用途?」韓天立的語氣平淡。
馬光的膝蓋在磚地上跪得生疼,額頭上的汗珠子一串串地往下掉。
韓天立沒有放氣勢,可那雙眼睛掃過來的時候。
馬光的後脊梁骨從上到下竄過一股涼意。
那是殺過人的眼睛,不知道殺過多少人的眼睛。
馬光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在賭,這顆藍色玉珠是他手裡最後一張牌。
牌打出去了,要麼活,要麼死。
「回前輩的話,這顆玉珠……是進入一處遺蹟的信物。」
馬光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風吹跑了。
「我們馬家老祖在一百多年前得到了它,從那以後便視為至寶,從未對外透露半個字。」
旁邊跪著的光頭壯漢王德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圓,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遺蹟?什麼遺蹟?
王德回頭看了看身後三個手下,三個人的表情跟他一模一樣。
他們奉馬家老祖之命追殺馬光,追了整整六百里地。
老祖只說馬光偷了一件至關重要的家族寶物,務必取回。
至於這寶物到底是什麼,老祖一個字沒提。
王德的嘴巴開了又合,合了又開,愣是沒敢出聲。
韓天立沒理會王德的表情,視線始終釘在馬光身上。
「繼續說。」
馬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這一百年間,馬家老祖曾多次秘密組織人手進入遺蹟探索。」
「但遺蹟裡面危機四伏,以我馬家的實力……」
他苦笑了一聲,笑裡帶著澀。
「每回都是折了人手,灰頭土臉地退出來。」
「老祖自己進去過兩回,差點沒命出來。」
「後來就不敢再去了,可也不甘心把這珠子交給旁人。」
韓天立把玉珠舉到眼前,對著廟外透進來的灰濛濛天光又看了一遍。
依舊平平無奇,毫無反應。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又為何盜取這寶物?」韓天立疑惑道。
如此機密的事情,區區鍊氣修士竟然知道
馬光的身子縮了縮。
「晚輩畢竟也是馬家庶子,不過打小就是當下人使喚的命。」
他的聲音里混進了幾分酸。
「府里那些嫡系子弟,吃穿用度樣樣頭等,分配的靈石丹藥都比我們庶出的多出十倍不止。」
「練功房排到我們頭上,永遠是最差的時辰,最破的陣法。」
「挨了打受了氣,連告狀的地方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