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立彎腰。
從高壯青年的屍體上摘下儲物戒指,揣進袖中。
動作熟練得讓人牙酸。
他直起身,掃了一圈剩下的四個山嶽宗弟子。
目光經過每個人臉上時,跟掃路邊的石頭樁子沒什麼兩樣。
四個人的脊背同時涼了一截。
韓天立心中盤算著,今日算是完全與山嶽宗對立了。
既然已經得罪了,那就得罪到底,不留活口!
靈劍在掌中嗡鳴,劍身上的白霜還沒化乾淨,灰白色劍意蠢蠢欲動。
四個山嶽宗弟子對視一眼,拔腿就跑。
跑了兩步,天上落下一道人影。
一個鬚髮灰白的壯碩老者憑空出現在半空中。
雙腳踩著一團深褐色靈光,袍角被風撩起。
老者身寬體闊,兩條胳膊粗得跟普通人大腿差不多。
臉上溝壑縱橫,一雙銅鈴大眼從上往下掃過來。
目光所及之處,地面碎石噼啪亂響。
四個山嶽宗弟子跟溺水的人抓住了繩子,齊刷刷跪了下去。
「弟子拜見宋執事!」
此人名為宋秋元,山嶽宗的一位掌權執事。
他從半空落地,靴底磕在石板上,震出一圈靈力漣漪。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掃到地面兩具屍體。
高瘦青年胸口塌陷,血浸了半邊石板。
高壯青年喉嚨上一道齊整的冰裂口子,面朝下趴著,脖子底下凍出一層薄冰。
老者的臉皮子猛地一抽。
那雙銅鈴大眼裡翻湧出血紅色的怒意,滿臉橫肉擰成了一團。
「誰……乾的?」三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聲調壓得極低,可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骨頭縫發涼。
元嬰境的氣勢從老者體內炸開。
無形的威壓鋪天蓋地碾過來,像一座大山從頭頂壓下去。
廣場上的散修們雙腿一軟,好幾個當場跪了。
程建和周香珠退了七八步,臉色煞白,周香珠的嘴唇都在打顫。
易白蓮咬著牙硬撐,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韓天立站在原地,元嬰級別的威壓壓在肩膀上,骨骼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混沌霸體自動運轉,暗金光膜貼著皮膚撐開,擋住了大半威壓。
不舒服,但還扛得住。
四個跪在地上的山嶽宗弟子爭先恐後開了口。
「宋執事,就是此人!」
方臉青年指著韓天立,聲音又尖又急。
「此人在醉仙居辱罵我山嶽宗'算什麼東西'。」
「周師弟上前理論,他不分青紅皂白三拳將人活活打死!」
柳葉眉侍女也竄了上來,眼眶通紅。
「宋執事,這賊子在醉仙居便對奴婢動手,一拳差點把奴婢打死!」
「後來到了這裡,周師兄好言相勸,他張口就罵,出手就殺!」
「高師兄帶著四階上品盾牌都沒擋住他一劍,喉嚨被他……被他……」
說到最後,柳葉眉侍女的聲音哽住了,手指發抖。
宋秋元的目光終於落在韓天立身上。
那雙銅鈴眼裡的殺意濃得快要滴出來,像兩團燒紅了的炭。
「竟然殺我宗門之人,我勸你自廢修為,束手就擒。」
老者語氣中帶著濃烈的殺意,更帶著強大的威勢。
「否則,老夫讓你生不如死。」
宋秋元往前踏了一步,腳底石板碎裂成蛛網紋。
「整個天元王朝,沒有任何勢力保得住你。」
廣場上幾百號人屏著氣,大氣不敢出。
元嬰強者發話了,這事基本沒有迴旋的餘地。
山嶽宗的面子,加上元嬰老怪的脾氣。
今天這個灰袍青年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有人已經開始往後退,生怕待會兒打起來被波及。
韓天立的嘴角往上扯了扯。
「是嗎?」兩個字,輕飄飄的。
他沒有拔劍,沒有運功,甚至連站姿都沒變。
右手往儲物戒指里一探,摸出一塊東西。
令牌不大,非金非玉,質地溫潤,紫光流轉。
正面兩個篆字,「傭兵」。
背面是傭兵協會的圖騰,一柄橫劍托著天平,靈力紋路在指腹下遊走。
韓天立把令牌舉起來,朝著宋秋元的方向亮了亮。
動作隨意得很,跟亮個路引差不多。
宋秋元臉色驟變,心中駭然。
銅鈴大眼裡翻滾的殺意戛然而止,轉而是一種極力克制的凝重。
他的腳步定在原地,往前邁出去的那條腿,硬生生收了回來。
廣場上安靜了兩息。
然後,一個聲音從人群里炸了出來。
「傭兵令,那……那是傭兵令?!」
喊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散修,聲音劈了叉,尖得能劃破耳膜。
他兩隻手指著韓天立手裡的令牌,手指頭抖得跟風裡的干樹枝似的。
人群瞬間沸騰了。
「什麼?傭兵令?」
「不可能吧,那玩意兒不是傳說中的東西嗎?」
「我活了一百多歲,只在古籍里見過記載!」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修士擠到前排,眯著眼看了半天,一拍大腿。
「老天爺,還真是傭兵令,樣式、材質、靈紋走向,跟古籍上畫的一模一樣!」
「據我所知,近幾百年來,整個天元王朝就沒有人拿到過這東西!」
另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修士臉都綠了。
「傭兵令代表什麼你們知不知道?那意味著傭兵協會的全力庇護!」
「傭兵協會是什麼?四大超然勢力之一。」
「橫跨整片大陸,上到化神合體,下到鍊氣築基,分會遍布萬域!」
「就算是天元王朝王室,也不敢跟傭兵協會撕破臉!」
「更別說山嶽宗了!」
最後一句話像根針,扎進了在場每一個山嶽宗弟子的耳朵里。
方臉青年的臉僵住了,嘴巴張著合不攏。
柳葉眉侍女的控訴卡在嗓子眼,往下咽也不是,吐出來也不是。
四個山嶽宗弟子跪在地上面面相覷,額頭上的汗唰唰往下淌。
宋秋元盯著那塊令牌看了足足五息。
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一閃一閃的。
他的喉結滾動了兩下,胸膛里那口殺氣上上下下折騰了好幾個來回。
最後,悶聲悶氣地從鼻子裡哼了出去。
山嶽宗雖然很強大,但再強也只是一域之霸。
傭兵協會呢?跨越大陸,勢力遍布天下,底蘊深到沒人能摸清底。
得罪傭兵協會,等於跟全天下的傭兵為敵。
山嶽宗的買賣怎麼做?情報怎麼收?域外的資源通道誰來維護?
傭兵協會真要翻臉,不用動手打。
光是掐住幾條要害命脈,山嶽宗三年內就得元氣大傷。
宋秋元活了快四百年,這筆帳算得門兒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