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立手指在船舷上敲了兩下。
邏輯自洽,前因後果都對得上。
但他還有一個顧慮,這女人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萬一給的是假消息,被人設套引到某個死地咋辦。
他跟周嫣然不過接觸兩三面,遠沒到交心的地步。
周嫣然像是看穿了他的顧慮,右手抬起兩指。
一縷靈力從指尖升起,化作一道銀白色的細線,朝天穹飄去。
「我周嫣然,以天道為證,今日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字欺瞞。」
「若違此誓,天雷降世,永不超生。」
話音落地,頭頂雲層中隱隱悶了一聲雷。
不響,但確實存在,天道誓言。
修真界最重的誓言,違者必遭天道反噬,修為盡廢甚至身死道消。
沒有任何修士敢拿天道誓言當兒戲。
韓天立的眉毛鬆了松。
她敢發這種誓,至少靈火的消息是真的。
周嫣然收回手指,補了一句。
「不過有一點我需要如實相告。」
「老祖在百年前發現此處靈火時,靈火尚處於萌芽之態,並未完全成型。」
「百年過去,靈火能否順利長成,誰也說不準。」
「天地間靈火孕育的條件極其苛刻,中途消亡的可能性並不小。」
韓天立沒有說話,他深知火不是地里長出來的蘿蔔,說有就有。
萌芽到成型,中間要吞噬大量天地靈氣和火系礦脈精華,稍有差池便化為烏有。
百年夠不夠,得看天意。
但即便只有五成的可能,這個賭注韓天立也願意下。
因為他別無選擇。
六階丹藥的大門橫在面前,沒有靈火,這扇門他十年之內都推不開。
周嫣然見他沉默,又加了一把火。
「韓公子若協助我拿到冥靈金液,除了靈火的消息之外,我再加三樣東西。」
「第一,百年靈髓一瓶。」
百年靈髓,修煉聖品,比同等分量的太歲靈芝還珍貴。
「第二,待我門老祖恢復修為之後,可為韓公子出手三次,不問緣由。」
韓天立神情微微一動,化神強者出手三次。
讓這種層次的強者欠你三次出手的人情,等於揣了三張保命符。
不,不止保命,關鍵時候化神出手,能翻天覆地。
韓天立想到了山嶽宗,想到了柳如燕,想到了那些追殺她的勢力。
三次化神出手……
他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沒有表露分毫。
但心底那桿秤,已經開始傾斜了。
周嫣然盯著韓天立的側臉,薄紗下的目光緊了又松。
她太清楚這些籌碼的分量。
一縷靈火的線索,一瓶百年靈髓,外加化神老祖三次出手。
這個價格,別說換一份冥靈金液,換十份都綽綽有餘。
可她沒有別的路了。
青霜門的處境,比她說出口的還要糟糕十倍。
山嶽宗蠶食領地只是明面上的手段,暗地裡已經在收買門中長老,分化派系。
老祖的元神一日不修復,青霜門就一日如坐針氈,五年之內必被吞併。
冥靈金液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韓公子。」
周嫣然的聲音輕了幾分。
不是示弱,是把最後一張牌攤在桌面上。
「你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韓天立沒接話,但眉頭微微一動。
「山嶽宗。」
「你當眾殺了他們兩名弟子,趙洪濤不會善罷甘休。」
「我青霜門被山嶽宗壓了幾十年,苦不堪言。」
「秘境之中,山嶽宗有二十個名額,趙洪濤必定會針對你我二人。」
「與其各自為戰,不如攜手同行。」
風聲灌過來,吹得周嫣然的裙角翻飛。
韓天立抬手按住被風掀起的衣領,望著遠處翻湧的雲海。
他不是個感情用事的人,冥靈金液他自己也要。
但周嫣然開出的條件,已經遠遠超出了冥靈金液本身的價值。
靈火的線索、百年靈髓、化神三次出手。
隨便拎一樣出來,都夠讓外面那些散修打破頭搶。
三樣加在一起,說是天價不為過。
更關鍵的是,山嶽宗確實是個麻煩。
秘境裡沒有元嬰級別的護法,趙洪濤二十個人。
他一個人周旋固然不怕死,但處處被掣肘總不是好事。
多一個可靠的盟友,少幾分被暗算的風險。
韓天立沉默了一陣子。
雲海從腳下翻過,飛舟劃出一道長長的銀色尾跡。
「行,我盡力。」韓天了立微微點頭道。
聞言,周嫣然的肩膀放了下來。
那是一種繃了很久的弦突然鬆開的感覺,身子往後輕輕晃了一下。
隔著面紗,她的眼角彎了彎。
不是那種客套的、社交場合里的彎,是真的鬆了一口氣。
「多謝韓公子。」
「進了秘境之後,冥靈金液的可能產出位置我會詳細告知。」
「靈火的具體方位,待大事辦妥之後,我即刻交付。」
韓天立擺了擺手,轉身靠回船舷上。
周嫣然行了一禮,轉身沿著甲板走回山嶽宗那邊的位置。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沒有回頭。
「韓公子,有一件事我多嘴一句。」
趙洪濤此人...比他手下那些貨色強得不是一星半點。"
"進秘境之後,請務必小心。"
韓天立靠在船舷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影空的聲音在腦海中浮起來,帶著一股子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勁。
"靈火啊......上古時代倒是滿地都是,現在這年頭居然都成寶貝了。"
"你要是拿到手,我能幫你鑑定品階。"
韓天立懶得理它,而是繼續盤坐調息。
正午的日頭毒辣,曬得飛舟甲板滾燙。
一個穿錦袍的內侍突然弓著腰湊上前來。
內侍壓低嗓門,請韓天立去船首一敘。
船首甲板上擺著一張紫檀矮桌。
寧王盤腿坐在蒲團上,手裡端著個玉酒樽,酒香四溢。
這酒絕非凡品,聞一口便覺經脈里的靈力活泛了不少。
「坐。」寧王指著對面的空位。
韓天立沒客氣,撩起衣擺落座。
寧王親自執壺,給韓天立倒了一杯酒。
酒液呈琥珀色,掛在杯壁上,黏稠得很。
「這叫醉龍釀,王室窖藏了三百年,嘗嘗。」寧王笑呵呵地開口。
韓天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化作一團溫熱的火氣直衝丹田。
混沌神鼎自行運轉,將這股火氣強行煉化。
火氣轉眼間化為十幾滴精純的混沌靈液,落入鼎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