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過後,韓天立的目光往西側移了過去。
光幕外圍那片最大的巨石群後面,二十來個穿玄青道袍的身影聚在一塊兒。
肩頭繡著一座山峰三朵流雲,山嶽宗的人。
為首一人站在最高的那塊巨石上,背對著這邊。
身形修長,靈力波動深沉內斂,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壓制到極致的鋒銳。
趙洪濤,山嶽宗嫡系弟子,百年來天賦最高的弟子。
韓天立在飛舟上見過他一面,那股氣息太有辨識度了。
趙洪濤身後跟著十幾號人,衣著統一,氣勢不弱。
其中兩個八轉金丹巔峰的強者格外扎眼。
一個是方臉青年,正是廣場上跟韓天立照過面的老熟人。
另一個是個獨臂中年人,斷臂處包著黑色護腕。
殘餘的靈力波動卻比方臉青年還沉穩。
八轉金丹巔峰,兩個。
加上趙洪濤本人的修為深不可測,這幫人的戰力堪稱恐怖。
韓天立的目光繼續掃過去,在人群最後面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柳葉眉侍女。
她站在趙洪濤身後七八步遠的地方,半低著頭。
但餘光一直在往韓天立這邊飄。
那道目光陰冷刻毒,恨意濃得能滴出水來。
韓天立在醉仙居那一拳的仇,她記到現在。
不過韓天立沒在她臉上多停留,因為他發現少了一個人。
青碧侍女不見了。
飛舟上還在的,秘境裡消失了。
這地方兇險至極,五個月死了幾十號人。
一個金丹巔峰的侍女在秘境中殞命,並不稀奇。
韓天立收回目光,落在巨石群最前面一個人身上。
那是個灰白頭髮的半百老者,身形瘦削,滿臉溝壑。
他盤膝坐在光幕前方一丈遠的位置,手持骨筆,面前鋪滿了畫滿符文的獸皮。
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光幕上流動的陣紋,嘴唇動,像在默念什麼口訣。
五轉金丹巔峰的靈力波動,擱在這堆人裡頭不起眼。
但趙洪濤對這老頭的態度,韓天立在暗處蹲了好幾天,看得一清二楚。
說話欠身,行事恭敬,把老頭當祖宗供著。
喬遠望,五階陣法師。
鑽研陣法大半輩子,見過上古殘陣三十座以上。
這才是山嶽宗穩如泰山的真正底牌。
別人硬砸光幕,砸得頭破血流還虧本。
山嶽宗不急不躁,等老頭子把陣法參透,整座寶山唾手可得。
韓天立把目光從喬遠望身上移開,往東南方向掃了一眼。
光幕外圍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裡,一道纖細的身影獨自站著。
面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眸子。
周嫣然,她跟山嶽宗的人隔著少說五十丈的距離,不遠不近。
既不靠攏,也不刻意疏遠。
青霜門的處境擺在那裡,被山嶽宗蠶食了四成地盤。
化神老祖元神受創,冥靈金液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而趙洪濤絕不會讓她拿到冥靈金液。
周嫣然也在看韓天立,四目在灰霧中隔空碰了一下。
周嫣然微微頷首,動作極小,旁人察覺不到。
韓天立回了一個同樣不易察覺的點頭,畢竟兩人之間的約定還在。
韓天立收回目光,不再看周嫣然那邊。
光幕外圍聚了六十多號人,三大勢力各占一角。
剩下的散修和小宗門弟子東一堆西一簇,跟沒娘的孩子似的。
孫乾死了,王室的人一個沒剩。
沒了天元王朝王室的招牌,這幫各方勢力出來的修煉者群龍無首。肉。
山嶽宗、落霞宗、百鍊門三家趁機大肆招攬。
趙洪濤那邊動作最快,已經拉了七八個散修過去,條件很簡單
跟著山嶽宗干,破陣後分一杯羹,但分多少由趙洪濤說了算。
落霞宗那個白面青年摺扇一搖,笑眯眯地許諾更優厚的條件。
嘴上說得天花亂墜,什麼合作共贏、利益均沾,引得十來號人投了過去。
百鍊門的絡腮鬍大漢話最少,往那一坐,鐵錘往地上一擱。
「跟我的,打完仗每人分一件靈器。」
就這一句話,六七個好鬥的莽夫立馬湊了上去。
不到半天工夫,光幕外圍的散兵游勇被瓜分得七七八八。
韓天立這邊也沒能清淨太久。
一個白淨臉的青年從南側繞了過來。
走路帶風,暗紅長衫上繡著落日雲霞的圖案。
是落霞宗的人。
白臉青年離韓天立還有五步遠便停住了,客客氣氣地拱了拱手。
「在下趙平,落霞宗外門執事座下弟子。」
「韓兄方才一劍斬獨孤雲,趙某佩服得緊。」
韓天立打量了他一眼,沒接話。
趙平也不尷尬,自顧自地往下說。
「我落霞宗願與韓兄攜手,共破此陣。」
「事成之後,寶物按貢獻大小分配,絕不虧待韓兄。」
趙平說完,笑容不減,靜等回音。
韓天立靠在石壁上,右腳踩著一塊碎石,語氣隨意。
「分配?怎麼分?」
趙平一聽有戲,趕忙接道。
「我落霞宗人多勢眾,自然占大頭。」
「不過韓兄實力突出,可比同階多分三成。」
韓天立搖了搖頭。
「我的條件很簡單,破陣之後,我先挑。」
「挑完了,剩下的怎麼分是你們的事。」
趙平的笑容卡了一下:「先挑?」
「韓兄,你先挑的話,好東西被你一個人撈走了,我手下那二十多號人怎麼交代?」
韓天立沒有解釋,也沒有退讓。
「就這個條件,你答應就合作,不答應拉倒。」
趙平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張了張嘴,想再爭取幾句。
但對上韓天立那雙毫無商量餘地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韓兄,恕趙某直言。」趙平語氣一沉。
「即便我點頭,陣營里其餘人也斷然不肯。」
「此等條件,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接受。」
韓天立不置可否,嘴角帶了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就算了。」
趙平站在原地愣了兩息,拱手告辭,轉身走了。
走出十來步,趙平回頭瞥了韓天立一眼。
那目光里夾雜著困惑和惋惜,搞不明白這人到底是狂妄還是真有底氣。
趙平前腳剛走,東側百鍊門那邊也來了人。
一個鐵塔般的壯漢大步流星走過來,身上鐵灰短褐被肌肉撐得緊繃。
胳膊上錘與砧的圖騰隨著肌肉起伏而扭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