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立沒有走大路。
一路上全挑偏僻荒谷和廢棄商道。
王室的人還在北荒翻山掘地,他不想撞上去。
影空趴在韓天立肩頭,嘖嘖稱奇。
「以前趕路靠腿,現在靠虎。」
「韓小子,你這日子越過越像一方老祖了。」
韓天立望著遠處灰黃的天際,淡聲回應。
「還差得遠。」
他如今八轉金丹巔峰,距離九轉只差一線。
可九轉之上便是元嬰,元嬰強者掌天地奧義,動天地之力。
孫凌飛傷成那樣,都能把他逼得動用大量混沌靈液。
若遇全盛元嬰強者,他仍得避其鋒芒,更別提化神。
曹長遠那等人物哪怕重傷,也不是現在的他能輕視的。
足足趕了十天的路,從北荒深處跨越到了天元王朝腹地。
第十一天清晨,邯鄲城的巍峨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城牆陣紋密布,旗幟獵獵,遠遠望去便有王朝腹地的氣象。
韓天立在城外三十里的矮丘後停下。
影空從虛空裂縫中探出龍腦袋,銀白龍鱗上沾著幾粒沙子。
「到了?本龍這十天可把鱗片都磨薄了。」
韓天立沒理它,目光落在金紋火虎身上。
「縮。」
金紋火虎軀體一陣光芒流動,肩高兩丈的龐然大物迅速收縮。
眨眼間,一頭赤紅色的獵犬大小妖獸蹲在韓天立腳邊。
背上金紋斂入毛髮深處,氣息收斂到了極致。
遠遠看去,跟尋常修士馴養的三四階火系戰寵沒什麼兩樣。
影空一個縱身鑽進韓天立衣領,龍身盤成一團,呼吸聲壓得極低,再無聲息。
韓天立換上一身乾淨的灰袍,將真實底蘊隱藏,氣息壓到三轉金丹巔峰。
一人一獸,朝邯鄲城西門走去。
城門口排著長隊,商隊和散修挨個繳靈石入城。
守門修士掃了一眼韓天立身後的「獵犬」,沒有多問,收了靈石便放行。
金丹修士帶一頭妖獸當坐騎或戰寵進城,在大街上隨處可見,不算稀奇。
邯鄲城仍舊熱鬧,街邊商鋪叫賣聲不絕。
靈藥香、酒氣混在一起,反倒讓人有種久違的人間氣。
韓天立沒有停留,帶著縮小後的金紋火虎直奔傭兵協會。
他早在路上就給曹長遠傳訊了,算算時間剛好。
傭兵協會大門敞著,往來修士不斷。
韓天立徑直往後院走。
可他剛踏進正廳,便察覺到了一道不屬於此地的氣息。
極重,極深,卻又壓得很收斂。
像一座沉在水底的山,看不見,但踩上去就知道有多沉。
那是化神強者的氣息。
韓天立腳步頓了半拍,隨即恢復正常,朝後院走去。
交易地點選在傭兵協會,正是因為他不想拿性命去賭化神強者絕境下的品性。
後院書房外,趙久陽閣主早已等著,看見韓天立回來,先鬆了口氣。
趙閣主目光落在小火虎身上,只一眼便察覺這妖獸不簡單,但沒多問。
他推開書房門,低聲道:「曹前輩已等了半日。」
韓天立知道,曹長遠收到他的傳訊符後,必定是提前趕到邯鄲城。
隨即,韓天立邁步入內。
書房中,曹長遠坐在客位上,灰袍依舊。
可他的面色比七年前見時憔悴了太多,身形更顯枯瘦。
手邊的茶盞一口未動,端茶的手指尖依舊在微不可察地顫抖。
氣血虧虛的跡象更重了。
聽見推門聲,曹長遠抬頭看向韓天立。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壓著三年重傷拖出的疲憊。
也壓著把性命交託出去的最後希望。
而書房門在身後合攏,趙久陽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很識趣地留在了外面,連半步都沒踏進來。
屋內只剩韓天立與曹長遠兩人,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陳年茶香。
桌上那盞茶依舊一口未動。
縮成獵犬大小的金紋火虎伏在門邊。
赤紅毛髮收斂,半點妖氣不露。
影空縮在韓天立衣領里,只探出半截龍鬚,連嘴都閉得嚴實。
化神老怪在前,它再嘴碎,也懂什麼時候該裝死。
曹長遠的目光落在韓天立身上,那雙混濁的老眼裡有期待,也有不安。
七年前那個金丹後期的小子,如今已是八轉金丹巔峰。
韓天立把氣息壓得很低,可曹長遠何等人物。
哪怕重傷垂死,也能看出這小子身上那份厚得嚇人的底蘊。
曹長遠端起茶盞,氣血虧虛到極致的枯瘦指尖仍在發顫,茶水盪出細小的漣漪。
「韓小友,丹藥帶來了?」
韓天立沒有繞彎,也沒有寒暄。
手腕一翻,一隻白玉瓶落在掌中。
瓶口封著暗金靈力,那股渾厚綿長的藥香被鎖得嚴嚴實實。
「曹前輩驗丹。」
白玉瓶飛出,順著桌面穩穩滑到曹長遠面前。
曹長遠枯瘦的手指碰到白玉瓶的那一瞬,指尖的顫抖肉眼可見地加劇了一下。
他接住玉瓶,手停在半空,竟有半息沒有急著打開。
三年了,整整三年,七條經脈斷裂,丹田壁碎裂三處。
他從十大家族曹家高高在上的老祖,跌成了靠靈力吊命的殘軀。
每一日運功,都像把碎瓷片往血肉里碾。
把性命交託給一個從未謀面的「世外高人」,本就是一場豪賭。
賭注是曹家百年基業,是他曹長遠最後的命。
曹家上下看他時仍然恭敬,可暗地裡有多少眼睛等著他倒下,他比誰都明白。
曹長遠深吸一口氣,捏住瓶塞,擰開。
一縷厚重的藥香一涌而出,玄黃之氣在瓶口盤旋,金紋在藥氣里遊走。
那股氣息沉穩得不帶半分雜味,不是花草的清香。
更不是礦石的辛冽,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溫潤生機。
吸進鼻腔的那一口,連他斷裂多年的經脈深處都泛起了一陣久違的暖意。
曹長遠的手停住了,低頭往瓶口看去。
老眼驟然放大,瞳孔狠狠縮了一下。
他把瓶口往掌心一傾,三顆龍眼大小的玄黃色丹藥滾出,懸在掌上。
丹面圓潤如玉,金紋內斂交相輝映。
六階中品玄黃靈元丹,而且是三顆!
曹長遠整個人坐在那裡,像被人一錘砸中了後背。
他儲物袋裡備下的材料只夠五份,十份都未必能成一爐。
而他本只盼一顆,只敢奢望一顆。
若藥力夠強配合曹家秘法,或能修復三成丹田。
而現在是三顆,這完全是把他從鬼門關前硬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