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嚴渾身一顫,跪著往前挪了半步。
他驚恐道:「韓小友,韓公子,本宗知道錯了。」
「當年不該追殺你,也不該去動柳如燕。」
「你饒我這一回,我願為奴百年。」
影空從衣領里鑽出半截,呸了一聲。
「奴?」
「你這老狗還挺會抬價,給本龍看門都嫌晦氣。」
吳嚴咬牙,眼底怨毒一閃而過,可他藏不住。
韓天立神魂何等強橫,哪會看不見。
「吳嚴,你若硬到底,我還高看你一分。」
「可惜。」
韓天立一步踏出,吳嚴突然暴起。
他袖中最後一枚黑色劍符飛出,直刺韓天立眉心。
「去死!」
劍符速度極快,藏得也深,可韓天立早有防備。
歸墟靈火化作豆粒白苗,從指尖彈出。
黑色劍符碰到白火,靈性被吞得乾乾淨淨,半息便化成灰粉。
吳嚴面色慘白。
韓天立已經到了他面前。
玄陰劍豎劈而下,吳嚴抬起斷劍格擋。
咔,青紫長劍斷成兩截。
下一劍,暗金色的混沌劍氣裹挾陰寒劍意,從天靈蓋直貫而下。
吳嚴的身體從中間裂開,頭顱飛起。
吳嚴元神驚恐遁出,剛想逃入虛空。
白色火苗攔在前方,元神小人尖叫一聲,靈光一閃即滅。
陰寒之力封住了一切逃遁的可能。
韓天立一劍劈下,元神碎裂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冬天踩碎一片薄冰。
紫霄劍宗宗主吳嚴,元嬰初期巔峰大能,南域劍道赫赫有名的老怪物。
死在一個八轉金丹巔峰修士的劍下。
屍身從高空墜落,砸在白月山門前的碎石堆里。
揚起的灰塵還沒散盡,整座白月山已經安靜得能聽見風穿過枯枝的聲響。
沒有人說話,風吹過斷牆,捲起血腥氣。
紫霄劍宗弟子呆若木雞,渾身發抖,有幾個腿軟的直接癱坐在地。
有人手中靈劍落地,發出脆響。
紫霄劍宗弟子慌了,宗主死了,主心骨碎了。
有人撒腿就跑,有人跪在地上發抖。
也有十幾名金丹長老咬牙飛起,想衝破小天羅陣盤搶宗主屍體。
白月樓弟子紅著眼攔在前面。
剛才山門被破,白月樓死了多少同門,現在輪到他們堵門了。
劉長風一槍貫穿一名紫霄劍宗長老肩頭,怒吼震山。
「誰敢過去,誰死!」
白月樓弟子殺紅了眼,刀光劍影一碰就退。
沒人是真想拼命,紫霄劍宗的膽氣已經隨著吳嚴一起碎了。
白月樓眾人追殺攔截,終究只留下大半。
其餘散入群山,一時難盡。
劉長風回頭望向韓天立。
韓天立從半空落下,踩在一塊斷石上。
他灰袍碎裂,胸前劍痕縱橫,左肩還在流血,頭髮散亂貼在臉頰上。
看著像是快死了。
但所有人都清楚,他好著呢,沒有人敢上前一步。
劉長風收槍落到韓天立身前,走上前抱拳開口。
「韓小友,這些紫霄劍宗餘孽如何處置?」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恭敬得不像個元嬰修士。
白月樓長老也都望過來,他們不敢擅斷。
今日能活,靠的是韓天立。
這份殺威也只有韓天立壓得住。
被擒的紫霄劍宗弟子跪了一地。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最小的那個看著不過十五六歲,築基初期。
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稚氣,嚇得嘴皮子直打哆嗦。
有長老咬牙不服,有弟子哭喊求命。
還有人破口大罵,被白月樓修士一刀砍翻。
韓天立甩去玄陰劍上的殘血,目光掃過那群瑟瑟發抖的弟子。
「上天有好生之德。」
他的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座白月山。
這話一出,不少紫霄劍宗弟子眼裡露出光。
可下一句,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從此以後,南部不再有紫霄劍宗。」
「現在毀身份令牌,散功法傳承,脫離紫霄劍宗的留一條命。」
「仍認紫霄劍宗不脫的,就陪你們宗主去地下團聚。」
話落,白月樓眾人精神一振,這是斷根。
不是殺光所有人,卻比殺光還狠。
宗門沒了,令牌碎了,傳承散了。
紫霄劍宗這塊招牌,從今日起成了廢土。
最先動手的是一個築基後期的年輕弟子。
他從腰間扯下刻有紫霄劍宗標記的鐵令牌,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令牌碎成兩瓣。
「我退出!」
「我再不是紫霄劍宗弟子!」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像是推倒了第一塊骨牌,接連不斷的脆響里。
大半紫霄劍宗弟子都摔碎了令牌。
有人摔完就跪在地上磕頭求饒命,有人紅著眼低聲罵吳嚴不爭氣。
可也有七八個人死握著令牌不放。
一名金丹初期的老修士滿臉悲憤,梗著脖子不肯。
「宗主待我有再造之恩,紫霄劍宗就是我的命。」
「我寧死不背宗,要殺便殺。」
韓天立沒有多言。
劉長風手一抬,白月樓弟子利落出劍。
刀光落下,血染石階。
幾聲悶響之後,白月山安靜下來。
韓天立看著這一切,眉頭都沒動。
他之所以這麼做,不是冷血。
紫霄劍宗與他有死仇,留活口已是手下留情。
但若留下死忠之人,日後必成禍患。
他身後還有師門,還有牽掛的人。
斬草不除根的蠢事,做一次就夠了。
在這個世界仁慈若沒長牙,最後只會咬死自己人。
影空從衣領里冒出來,打了個哈欠。
「乾淨利落,本龍給你打八分。」
韓天立瞥了它一眼:「扣的兩分呢?」
影空尾巴一甩:「沒讓本龍上場,不過癮。」
金紋火虎甩著尾巴湊過來蹭韓天立的腿,赤金虎目里寫滿了討好。
影空當場不樂意了:「虎崽子,你別往上貼。」
「打架的時候你在下面守人,出風頭的時候你第一個湊,臉呢?」
金紋火虎打了個響鼻,懶得理它。
幾個時辰後,白月樓主峰大殿。
殘破的殿堂被簡單修繕過,柱子上還有劍痕,窗欞少了半扇。
殘破山門還在清理,血跡還沒洗乾淨。
但燈火亮了起來,香茶端了上來,活著的人坐了下來。
韓天立坐在貴賓席首位。
灰袍換了一件新的,傷口已被混沌靈液修復乾淨。
面色紅潤,氣息沉穩,只是面上還殘著幾分失血後的蒼白。
哪有半分方才浴血廝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