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六轉金丹的散修剛轉過身。
他很快就被一條蜈蚣妖獸從背後狠狠夾住。
刺耳的骨頭斷裂聲傳出，連慘叫都沒完整喊出來，便成了碎肉。
落霞宗的一名六轉金丹弟子祭出飛劍，斬在蜈蚣背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下一刻毒液噴來，他的半張臉當場腐爛，抱頭翻滾進草叢裡。
孫家的護衛結成金紋小陣試圖往外沖。
可三條蜈蚣妖獸從地下圍上來，毒霧當頭壓下，小陣的靈光眼看就要搖搖欲墜。
柳家這邊的處境更慘。
有兩名柳家子弟躲避不及，直接被蜈蚣妖獸拖入地裂之中，連叫聲都被絞碎了。
柳元朗本就身受重傷，趴在泥里連爬都爬不快。
一條四階後期的蜈蚣妖獸從他旁邊的草叢竄出，恐怖的鉗口直取他的脖頸。
柳如燕的目光掃過，袖中的劍光微微一動。
可她的劍光還沒出，韓天立已經動了。
他連頭都沒回，玄陰劍隔空反手一揮。
一道暗銀色的劍氣劃破空間，精準無比地劈在蜈蚣妖獸的頭顱側面。
妖獸的腦袋被劈得猛然偏開，那致命的鉗口貼著柳元朗的肩膀擦了過去。
柳元朗嚇得渾身癱軟，尿都快出來了，連滾帶爬地往後縮去。
他抬起頭看向韓天立的背影，嘴唇劇烈發抖，卻怎麼也說不出一個謝字。
韓天立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斬出這一劍，不是為了救柳家的人。
只是不想讓柳如燕眼睜睜看著有血緣的人死在面前。
從而在心裡多背上一塊沉重的石頭。
柳如燕看了韓天立一眼，什麼都沒有問。
她比誰都懂這個男人。
他殺人時比誰都狠，可護著自己人時，也比誰都周全。
這時地面震動得越發劇烈。
那條五階中期的暗紅蜈蚣妖獸從草海深處高高抬起身子。
半截身軀竟比周圍的巨草還要高。
頭頂生著三根骨刺，口器里滴著黃綠色的毒涎。
所過之處，那些粗壯的草根都恐懼地縮入泥底。
韓天立面色一沉：「別戀戰，走。」
柳如燕反手緊緊扣住他的手掌，只回了一個乾淨利落的字。
「好。」
兩人同時邁步，默契得很。
霜月聖劍只出半寸，青白劍光橫掃。
柳如燕隨手一劍，將撲向側面的兩條四階蜈蚣斬成數截。
而且專挑妖獸的複眼和關節，分毫不差。
血水剛落地，草根便瘋狂捲去。
韓天立玄陰劍出鞘，混沌踏天步踩出殘影。
一連斬斷前方攔路的三頭蜈蚣妖獸的前肢。
他不求斬殺，專斬縫隙，只求生生劈出一條逃路。
一個劈路，一個護側。
兩人在密集的蟲潮包圍里高速穿行，配合得天衣無縫。
身後，被妖獸纏死的柳志平發出一聲悽厲的怒吼。
「柳如燕，救我！」
柳如燕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
她只是回過頭，遠遠看了柳志平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恨到失控的波瀾，也沒有半點血脈的親近。
就像在看一段早該埋進土裡、腐爛發臭的舊事。
看一件與自己毫無干係的死物。
韓天立沒有催她，柳如燕也很快收回了視線。
她緊緊的握著韓天立的手，頭也不回地沖入草海深處。
背後的慘叫聲、叫罵聲與妖獸的嘶鳴聲攪在一處，變得越來越遠。
一路疾行，數十息後。
兩人穿過倒伏的巨草，避開地下翻滾的蟲群。
竟硬生生在殺機四伏中，衝出了蜈蚣妖獸密度最高的核心區域。
腳下的黃土終於不再劇烈震顫。
可當他們停下腳步，抬眼望向前方時。
韓天立和柳如燕的呼吸，卻同時停了一拍。
前方不是山，也不是藥田。
是一片被蟲潮啃空的黑色窪地。
窪地里，眾多死裡逃生的修士還在拼命奔逃。
那些修煉者就沒韓天立和柳如燕這般好運了。
韓天立回頭掃了一眼，草海後方的天幕下，一道遁光衝上半空。
那是個七轉金丹的散修，大概是被蜈蚣妖獸逼急了眼，想凌空飛遁逃出生天。
可他遁光才升到十丈高，頭頂昏暗的灰雲中便無聲划過一道細細的黑色空間裂線。
飛劍無聲斷成兩截。
那散修人從中間裂成兩半，上半截往左飛，下半截往右墜，血雨灑了一路。
連慘叫聲都沒傳出來，風就把那點血腥味卷散了。
後面又有兩人不信邪，接連御劍飛起。
第一個被空間亂流絞碎了右臂，慘嚎著摔回地面，剛好落進了一堆蜈蚣群里。
第二個更倒霉，是個元嬰修士。
整個人被一道彎曲的空間裂縫卷進去半邊身子。
剩下半截人摔下來，在地上滾了幾圈便沒了聲息。
四周的修士嚇得魂都散了。
「不能飛，上面有空間亂流！」有人嘶吼出聲。
原本還想飛遁的人，全都硬生生落回了地面。
可落到地上，也不見得能活。
地底一條條蜈蚣妖獸接連鑽出，密密麻麻，遍地都是甲殼摩擦草根的刺耳聲響。
那些妖獸根本不講道理，只盯著活物撲。
一名七轉金丹剛斬斷一頭四階蜈蚣的前肢，背後的泥土轟然塌下。
另一頭蜈蚣從他腰後探出鉗口，攔腰一夾。
血和斷骨一併濺出，那人連金丹都沒來得及遁出，便被直接拖入地底。
毒液橫飛，慘叫四起。
有人被毒霧腐爛了半張臉，有人被同伴推出去擋妖獸。
而有人被拖進地裂里聲音戛然而止。
能從這片蟲潮里逃出去的，不過十之二三。
韓天立看著這一幕，腳步沒有停，也沒有多看。
他不是冷血，只是這種地方自保尚且吃力，管不了旁人的死活。
這上古藥園哪裡是什麼機緣地，分明是一口吞人的老井。
誰跳得快，誰先沉底。
柳如燕隨他並肩而行，霜月聖劍藏在袖中。
她同樣沒有去救那些陌生的修士。
這裡不是外界，一步錯，身邊的人也要被拖下去。
藍色玉珠在韓天立的儲物戒中燙得掌心發紅，指引的方向始終沒變。
正前方，那座千丈孤峰。
韓天立壓低嗓音道：「走偏南，避開蟲群。」
柳如燕點頭，兩人沿著草海邊緣向荒原深處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