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知風黑著臉不搭理他。
眼睛還在韓天立背影上繞來繞去。
眾人各懷算盤，卻沒人敢真的上前逼問。
孫道陵和石萬鈞的前車之鑑還熱著，誰也不想再去試探陣紋認不認人。
倒是趙月炎踏出兩步，赤霞繞袖，聲音落得平穩。
「韓道友，此地寶物盡入一人之手，旁人顆粒無收。」
「你獨占此地寶物，得罪的可不止一兩家。」
「往後山嶽宗、王室的帳，你一走了之自然清淨。」
「可你的親人還在天元王朝境內，難道打算一併帶走？」
此話一出，靈田裡的氣氛當場變了一層。
趙久陽臉色當場冷了下來。
曹長遠也皺起眉，威脅親族，這是犯忌諱。
韓天立站住腳，轉過身來看著趙月炎。
他沒有動怒，也沒有拔劍。
可周圍青藍陣紋悄然亮了半圈。
趙月炎身後幾名落霞宗長老，面色一白，腳步齊齊後移。
韓天立開口，聲音不大，卻撐得開整片靈田。
「誰敢動我親人一根汗毛，必百倍奉還。」
「宗門也好，王室也罷，躲到哪裡都無用。」
「追我的人先得找到我在哪。」
趙月炎眼神變了變，沒有接話。
嘴角輕動，再開口時帶了幾分意味深長。
「可惜，傭兵協會總有照顧不到死角的時候。」
「萬一哪日消息傳得慢了，韓道友再想追究，黃花菜都涼透了。」
這句話戳了韓天立的心坎，他聽得出來，這不是場面話。
外頭勢力太多，陰招更難防。
他低下頭，手指微微扣住了玄陰劍柄。
趙月炎說的不假，人死了就是死了，再多的命也換不回來。
傭兵協會雖強，卻不能時時刻刻護住韓家每一個人。
殺威已經立下，還得給甜頭，利益綁得住人，比情面穩。
韓天立在原地站了片刻，正色道：「各位。」
靈田邊緣，一群化神齊齊抬起頭。
韓天立語氣一轉：「放心，諸位不會白來。」
眾人一愣，韓天立把話說得不急不緩，一字一字的。
「我在木屋之中，得了此地鎮守者留下的一些上古修煉心得。」
此言一出，靈田裡的氣氛當場又變了一層。
眾多化神，呼吸都重了幾分。
對他們而言，靈藥再好，也只是資源。
可上古鎮守者的心得，那是打破瓶頸的路。
許多化神卡在一個境界數十年，有時候缺的就是一句點撥。
韓天立把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
「韓某獨木難支，親人又在此地境內。」
「韓某願取出一部分，與各位分享共覽。」
整片靈田連呼吸聲都輕了。
「但有一個條件。」韓天立話鋒又一轉。
「今日之後，韓某的家人，誰若出手相害，便是與韓某為死敵，也是與在場所有人為敵。」
「誰若願照拂一二，韓某記這個情。」
這話落下，不少化神老怪臉上的神色都變了。
趙久陽微微一怔，隨即竹杖在泥地上重重一頓，仰頭笑道。
「傭兵協會護韓家，這小子果然是老夫看中的人。」
曹長遠也道：「曹家在外有商路，可替你傳訊護送。」
曹知風捏著陣尺，眼珠子轉了兩圈。
「修煉心得，可比幾株靈藥值錢多了，此話老夫認了。」
鐵無涯摸了摸下巴：「百鍊門別的不敢說。」
「誰敢在我門下地盤動你家人，老夫錘碎他腦袋。」
鍾楠祝晃了晃酒葫蘆，笑得眉眼彎彎。
「老夫散修一個，沒家沒業。」
「不過打聽消息還算靈，誰要暗中伸手，老夫替你遞個信。」
趙月炎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點頭，也開了口。
「落霞宗也認了，不會參與針對韓家之事。」
「若門下有人私自行事，我親手處置。」
一個個表態落下，靈田裡那股劍拔弩張的味道終於散了。
韓天立心裡清楚，眼下的平靜不過是各方覺得划算。
修真界從來沒有永遠的平靜，只有夠用的利益。
韓天立站在木屋前，袖中掌紋微熱。
趙清樂的殘魂藏在掌心竅穴里，安分得很。
但外面這些化神老怪，可一個比一個不安分。
他們盯著韓天立，盯著那扇木門，也盯著他身上看不見的傳承。
貪意這東西藏得再深，也會從細微之處展現出來。
韓天立取出十餘枚空白玉簡，擱在手掌里掂了掂。
玉簡潔白，尚未烙字，眾人見狀，神色都變了。
曹知風最先往前挪了半步，眼珠亮得嚇人。
「韓小友，你這是……」
韓天立隨口說道：「上古鎮守者留下的修煉心得，我只取一部分。」
「諸位既願照拂韓家，韓某也不會讓諸位白忙。」
話落，掌心青紋亮了一下。
韓天立沒有開口，心念傳了過去。
「前輩，勞煩將化神境界的修煉心得，烙印入這些玉簡之中。」
趙清樂沉默了一息，聲音沒有外傳，只在韓天立掌中響起。
「小友倒會做人。」
「這些化神心得不算稀罕，卻夠他們啃上十年。」
趙清樂哼了一聲：「不過用老夫的東西收買人心，你這算盤打得清脆。」
他嘴上這樣說，青白靈光卻已經鑽入玉簡。
光芒流轉間，古老的文字與法理在玉簡深處成形。
不到半盞茶工夫，十餘枚玉簡全部烙印完畢。
裡面沒有玄奧到嚇人的飛升秘法，也沒有擎天宗真正核心傳承。
可對天元王朝這些化神而言，已是重寶。
化神強者，修的便不只是靈力，還有天地奧義。
每一步走歪，都要耗掉數十年。
許多人卡在化神初期，缺的正是這種指導。
韓天立沒有自己先看，而是抬手將玉簡一枚枚分了出去。
趙久陽接過後，神魂探入半息，當場身形一震。
他手中竹杖都停了，在地上敲了三下，眉頭挑得老高。
他抬頭看韓天立，少見地沒打趣。
「好東西，當真是好東西！」
他活了上百年，化神後期卡了快二十年沒動過半點。
玉簡中那幾句關於天地奧義運轉的點撥，字字打在他的瓶頸上。
曹長遠接過玉簡時手都抖了，神識探入之後，半天沒回過神。
他呼吸發緊：「這份心得，能省曹家後輩三十年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