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立沒有後退半步。
耗了七日才走到這裡,現在往後退,前面的時間便全白費了。
何況這三個月期限不長,柳如燕還在外面等他。
韓天立沒有猶豫,直接抬手按住丹田。
他毫不遲疑地喚醒了混沌神鼎。
丹田深處,墨色的混沌神鼎輕輕一顫,鼎口浮出一道暗金光幕。
光幕從丹田升起,沿經脈直入識海,瞬間籠罩了整個元神根基。
被拽向眉心的那一絲元神,被光幕狠狠一壓,瞬間重新縮回了識海中央。
與此同時,從陣紋中滲入體內的那些灰色魂絲。
也被神鼎散發的光幕直接捲住,強行拖入鼎中。
鼎底金光一閃,灰色魂絲被瞬間煉去所有雜念。
化成極少量的精純魂力,反哺回了韓天立的識海。
數量雖少得可憐,但這一進一出的意義完全不同。
趙清樂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好傢夥,這神陣想抽你的魂,你倒好,直接準備挖它的根啊。」
「我這買賣不虧。」
韓天立低聲回了一句,繼續向下走去。
既然這些魂力主動送上門,他總不能浪費。
「話是這麼說,你先別惦記便宜。」趙清樂沒好氣地提醒道。
「往下走陣力只會更強,再暴增三成,你連站都站不穩,別太托大。」
韓天立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
此後數日,兩人開始在這第一層抽魂區內步步推衍。
趙清樂沿途辨認殘紋走勢,韓天立則以小天羅陣盤反覆查驗。
整整九日時間,他們才找出了第一處薄弱節點。
韓天立取出陣旗,按指點的位置準確落下。
這活極度危險,急不得半分。
陣紋變化極其複雜,錯一根旗位,周圍的抽魂力道便會暴增數倍。
有一次韓天立落旗偏了半寸,整個人瞬間被拖得元神直接探出頭皮。
他死死咬著牙,一口氣煉化了二十滴混沌靈液。
才借著狂暴的靈力硬生生把元神給壓了回去。
第二處節點藏在斷裂龍骨下,第三處節點則被廢棄陣紋掩住。
兩人就這樣一人推衍,一人落旗,九處節點,一處比一處難找。
走走停停之下,近一個月的時間才徹底繞過了第一層抽魂區。
就在韓天立準備進入第二層時,前方的通道里突然傳來密集的魂音。
數百頭魂衛從地底湧出來,密密麻麻地擠在唯一廢棄陣路里。
灰藍色的雙眼齊刷刷地對著他,這些魂衛單獨拎出來不算強。
可數百頭聚在一起,魂音層層疊加,足以瞬間衝垮化神修士的識海。
韓天立握住玄陰劍,卻沒有拔劍,數百頭,根本打不完。
就算殺光了,需要消耗的靈力也是海量。
後面還有多深的路要走,一旦引來那頭化神巔峰蛟龍魂靈,麻煩只會更大。
「右側有一條廢陣路。」趙清樂迅速查探後說道。
「那邊殘留著引魂紋,不過缺了陣基。」
韓天立立刻從儲物戒中取出了覃寧德留下的那面護魂古鏡殘片。
鏡面雖碎,但仍殘留著微弱卻高階的魂道引力。
他將鏡片直接拆解,以最大的三枚殘片為核心,搭配九塊邊角碎片。
按照引魂紋的方位,迅速打入地下。
陣光亮起,虛假的魂力波動從殘片中劇烈擴散開來。
那陣波動比韓天立本人的氣息強出了數倍。
前方的魂潮立刻轉向,數百頭魂衛爭先恐後地朝那條廢棄陣路狂涌而去。
轟隆隆的聲響逐漸遠去,通道重新安靜了下來。
趙清樂在掌心嘟囔了一句。
「覃寧德這老東西,死了還得替你幹活探路。」
韓天立沒有接話,物盡其用本就是他的行事風格。
他收起陣盤,迅速從魂潮後方的通道穿過。
第二個月,他進入了地下深處的龍骨長廊。
這裡的陣力比第一層強了數倍。
通道兩側全是半嵌在石壁中的巨大龍骨。
每一根骨頭表面,都殘留著破碎的魂念。
看不見,摸不著,卻能直接衝進識海里鬧事。
數萬道低語同時在他的識海中響起。
哭聲、求救聲、兵器碰撞聲、喊殺聲混雜在一起。
讓人分不清真假,識海被攪得翻江倒海。
韓天立強行壓住翻湧的神魂,繼續往前走。
前行百丈後,幻象隨之而來。
第一幕,眼前景象驟變。
韓家府邸倒塌,族人橫屍院內。
幾名山嶽宗修士站在屍體中,手裡還提著滴血的法劍。
這一幕他做過太多次噩夢,熟得不能再熟。
可看見熟悉的院門被血染透,他握劍的手還是收緊了幾分。
第二幕,畫面扭曲。
柳如燕擋在他身前,白衣染血。
她眉間的霜紋猛烈炸裂,冰鳳精血從體內大量燃燒。
她的身體從指尖開始,一點點碎裂在風中。
霜月聖劍掉落在地。
韓天立的手猛地攥緊,心臟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清楚地知道這是幻象。
第三幕,趙久陽護在韓家上空。
那個脾氣臭、眼光高的老頭,被數名化神老怪死死圍殺。
他直到肉身被毀,仍不肯後退半步。
最終在漫天烈火中,替他擋下了最後一道致命攻擊。
一道蒼老聲音在韓天立耳邊不斷迴蕩。
「都是因為你。」
「若不是你招來禍事,他們不會死。」
韓天立停在趙久陽殘破的肉身前。
識海里的暗金氣旋開始劇烈震盪,神魂被那些低語瘋狂拉扯。
但他沒有閉眼,也沒有揮劍強行斬碎幻象。
他一幕幕走過去,把每一張臉都看清。
逃開很容易,可這些人為何涉險,他不能忘。
這些東西,就是他必須變強的原因。
「我若不夠強,他們才會死。」
韓天立的臉色白了幾分,腳步卻沒有慢下半拍。
「所以我不能停,斬掉了下次還會來。」
「只有真正的直面恐懼,記在心中就不會再怕。」
混沌奧義在識海中轟然鋪開,暗金氣旋猶如磨盤般緩緩轉動。
數萬道破碎的魂念被捲入其中,所有的雜念被一層層碾成虛無。
韓家府邸消失,柳如燕的身影散去,趙久陽也從前方退開。
龍骨長廊重新出現在眼前。
韓天立額頭布滿細汗,腳下卻未曾退後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