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丹本已閉上雙眼等死，卻突然睜開眼。
此刻目光掃過大鼎，整個人猛地撐起半邊身子。
「八階器胚，星辰陣紋……」
王不丹嘴唇哆嗦了兩下，眼裡的死灰退散大半。
放眼南部幾十個王朝，八階丹爐不過一手之數。
哪怕是南部煉丹協會中中，也只有一個八階煉丹爐，算是協會的鎮會之寶了。
韓天立抬手打開爐蓋：「現在能煉了？」
王不丹沒有多說廢話，反手將儲物戒內的七階青璃花、淨毒藤等七隻玉盒全推了過去。
「放手試，煉壞了算老夫命薄，不怪你。」
韓天立屈指一彈，指尖升起灰白色的歸墟靈火。
靈火落入爐底，溫度沒有驟然拔高。
反而生出一股吞噬之意，將四周飄散的綠霧一口吞去。
連碎石中的毒液都被煉成黑煙。
王不丹乾咳兩聲，咳出的黑血被火焰餘溫蒸乾，忍不住贊了一聲好火。
韓天立從自身儲物戒取了三株六階玄冰草，又摸出兩截六百年養魂木幼枝補齊藥引。
他盤膝坐定，識海內堪比合體巔峰的神魂分作九股，鋪入爐膛。
三股壓住藥性，兩股操控爐溫，其餘四股接入丹鼎陣紋。
九股魂力各守一個地脈氣眼，強行壓住星辰聚靈鼎內的七十二條藥力迴路。
七株主藥懸空飛入鼎口，歸墟靈火分化七縷，開始剝離藥草雜質。
而七階靈藥的藥力極為狂暴，入爐不過三息，青璃花便滲出淡青色的濃稠藥汁。
青璃花剛化為藥液，七階淨毒藤便被送入鼎中。
兩種藥力接觸，爐內立刻傳出刺耳的摩擦聲。
王不丹靠在石壁上，連咳數聲。
他本想出言指點，話到喉間又咽了回去。
韓天立的投藥順序與丹方不同，卻精準避開了青璃花最烈的三息藥性。
這不是胡來，這是臨爐改方。
韓天立指尖連點，洗魂果、冰魄雪蓮和其餘輔藥依次入鼎。
九股魂力各守一條藥力迴路，將雜質從藥液中抽出，再送入歸墟靈火焚去。
六階煉丹造詣，原本不足以掌控七階藥性。
可是他不缺魂力，星辰聚靈鼎也能穩住爐內靈壓。
第一輪提純將成，王不丹靠在石壁上，眉心下方的毒紋忽然跳了一下。
右肩的斷口突然崩開一道黑血。
那是毒煞龍蜥積攢數百年的妖毒。
一縷黑綠毒氣從傷口鑽出，越過數丈直奔丹鼎。
與此同時，百丈外龍蜥殘軀的毒囊也被七階藥香引動，化作一道綠氣撲向爐口。
爐內淨毒藥力受到牽引，竟自行翻湧，鼎蓋被抬起半寸。
藥液若沾染此毒，整爐靈材便全廢了。
王不丹見狀失聲低喝：「棄爐！」
「龍蜥本源毒煞進了藥液，繼續凝丹，只會煉出毒丹！」
韓天立神色不變，沒有收火。
他左手迅速掐出一道封魂陣紋，打出十八枚陣旗，將丹鼎與王不丹隔絕在三丈之外。
妖毒與王不丹體內殘毒同源，切斷牽引，反而無法分辨毒性變化。
韓天立反手揮出玄陰聖劍，隔空將百丈外龍蜥殘軀的毒囊削下一角。
暗金劍氣裹著一縷本源毒煞，直接送入鼎內。
王不丹差點從石壁邊坐起來，高呼出聲：
「引毒入爐，爐里已有毒煞，你還往裡添，你瘋了！」
韓天立沒有分心回答，只盯著爐內藥力迴路。
「毒性不全，如何推演解法？」
王不丹張了張口，沒再打擾。
他煉了一輩子丹，也用過以毒製毒之法。
可在開爐途中補全毒性再反推藥力，此法太險。
魂力慢上半息，整爐藥便會毀去。
韓天立運轉混沌神決，九種靈力合一。
歸墟靈火分成七層，從本源毒煞外側逐層燒入。
第一層毒殼剝離，第二層毒血化開。
到了第四層，爐內藥液突然分成兩團，彼此衝撞。
韓天立以合體巔峰神魂硬生生壓制那團毒煞。
以毒煞的靈性流轉，反向推演解毒藥性的缺口。
強行分心推演讓韓天立識海邊緣傳來刺痛。
先前煉化魂石留下的細小裂紋，又向外擴開半寸，眉心滲出一滴猩紅的血珠。
神魂消耗過劇。
王不丹看見那道血線，抬手拍向丹鼎：「夠了，停爐！」
然而，一道暗金靈力攔住他的手。
「還差最後一層。」韓天立沉聲道。
他含住舌底藏著的五滴混沌靈液，直接吞下。
靈液順喉而下，化開補入元神與經脈，識海內的裂痕被迅速撫平。
歸墟靈火順勢下壓，分層燒灼，將藥液中微小的排斥之處盡數化開。
爐內溫度平緩下來，藥汁化作一汪純青色的藥漿。
韓天立原本準備將七種藥力分三輪融合。
眼下王不丹的毒紋已越過眉心，分輪凝丹來不及了。
只能同爐凝丹。
此舉能省下兩刻鐘，失敗的風險卻要高出數倍。
韓天立沒有遲疑，雙手合攏，變幻七十二道收丹手印。
九股魂力同時收攏，借八階鼎的陣力，將所有藥力生生壓在同一輪凝丹。
星辰聚靈鼎上的一百餘道星辰陣紋全部亮起白光。
整座丹鼎震動不止，爐蓋被靈壓頂起一尺。
韓天立踏前一步，運起混沌霸體。
暗金色的紋路爬滿雙臂，他雙掌按住爐蓋，硬生生將其拍死在鼎口。
體內靈力飛快消耗，鼎下山石接連破碎。
半個時辰過去。
爐內傳出一聲低鳴，積壓的靈氣沖開爐口，化作一頭細小的青蛇撞向天際。
韓天立雙腳陷入石地，硬是沒有鬆手。
待靈壓散去，青蛇崩散，濃郁的苦澀藥香瞬間充斥山谷。
韓天立抬手一招，掀開爐蓋。
鼎中沒有滿爐丹藥，只有一枚龍眼大小的靈丹飛出，穩穩落在白玉瓶中。
丹成七階下品，丹體通體青白，表面泛著青黑之色。
生有九條暗金色的天然紋路，正好壓住外溢的生機。
其餘藥力全都耗盡。
王不丹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徹底呆住了。
他一生鑽研丹道數百年，何曾見過化神初期強行煉成七階靈丹的怪胎。
神魂強韌如合體巔峰，丹爐是八階。
靈火更是世間罕見，連悟性也是舉世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