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然暴漲的溫度,讓殿內數名六階丹師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趙使者手掌按在扶手上,體內靈力暗涌,隨時準備出手鎮壓炸爐。
然而,韓天立神色平靜,眉心處識海翻湧。
合體巔峰的神魂化作無形的巨手探入鼎內,分化成數百道細絲。
魂力分出三股,強行壓住藥性衝撞的三個爆發點,將衝突的藥力分割成極小的顆粒。
同時,混沌神訣在經脈中急速運轉。
一縷融合了九種屬性的混沌奧義,順著掌心悄然滲入藥液中央。
萬物歸於混沌,亦由混沌而生,天生具有包容萬物的特性。
暴烈的烈火之氣與極寒的幽冥藥力,在觸碰到這縷混沌之力的瞬間,暴戾之氣被強行抹平。
藥性衝突在混沌靈力的裹挾下,被強行拉入同一個頻率。
就在那不到半息的窗口期內,韓天立抬手,將最後一株腐骨玄天藤也送入其中。
柔性的毒木藥液充當緩衝,瞬間填滿三種互斥藥力之間的裂縫。
紅藍兩色光華不再碰撞,反而如同水乳交融,化作一片溫潤的紫霞。
鼎蓋的晃動徹底停歇,爐內的震動平息了。
藥力迴環在鼎內自成循環,流暢平穩,挑不出半點滯澀。
趙使者的手從袖中抽了出來,死死盯著韓天立的背影。
爐中藥液轉了七十二圈,雜質被歸墟靈火一縷縷燒去。
韓天立雙手不斷變換法印,十指翻飛,掐出一道又一道凝丹手印。
神魂如深潭般控住大局,動作熟練得宛如浸淫丹道千年的老怪物。
整座大殿裡,除了爐火的呼呼聲,再無半點雜音。
藥香從鼎口溢出,濃郁得讓人頭皮發麻。
那不是六階丹藥的香氣,是七階靈丹獨有的、能讓化神修士都心神一盪的醇厚藥韻。
周長青看傻了眼,殿內四十餘名丹師屏住呼吸,沒有一個人說話。
而趙使者嘴唇微微張開,半天沒能合攏,也顯得極為驚訝。
一個半時辰後。
焚天離火鼎內的藥力完成最後一輪交融,韓天立雙手變換丹訣。
混沌神決運轉之下,體內靈力如江河般流入一百二十餘道離火陣紋。
三種原本互斥的藥性,被混沌奧義牢牢壓在丹心之內。
韓天立沒有急著開爐,他的神魂分成三百六十縷,逐一檢查每一道藥力迴路。
煉成不難,難的是不能有廢丹。
今日這爐丹關係到南部數十個王朝的靈藥渠道,也關係到擎天宗往後的底蘊。
既然要坐會長的位置,便要讓殿內這些人再無話說。
韓天立右手按住鼎蓋,掌下傳來六次細小震動。
第七次震動來臨前,他雙掌猛地拍擊在焚天離火鼎的鼎耳處。
鼎蓋應聲翻飛而起,三道青色丹氣沖向殿頂,化成一片淡青色的霧氣。
殿內陣紋受到藥力牽引,接連亮起,三枚渾圓如玉的青色靈丹從鼎膛內飛出。
丹藥穩穩落入韓天立早已備好的白玉盤中。
丹體晶瑩剔透,每枚丹藥表面都浮現出六條完整的金色丹紋。
七階下品,清虛化元丹,三枚全成,無一廢丹,也沒有半成品。
濃郁的藥香在殿內散開,直往在場丹師的鼻腔里鑽。
周長青揉了揉眼睛,他雙腳往前挪了三步,停在白玉盤前,卻沒敢伸手。
他煉丹八百餘年,見過的七階靈丹不下千枚。
可讓一個不足百歲的化神初期修士,當眾煉出三枚七階丹藥,他還是頭一次見。
後方四十餘名六階丹師全站直了身子,喉頭上下滑動。
先前出言質疑的黑衣丹師低頭死死盯著鞋面。
他剛才還懷疑韓天立的六階丹師身份,如今再抬頭,多少有些不識好歹。
幾名站得靠前的長老悄悄把剛才準備好的反對玉簡收進袖中。
這東西留在手裡已經沒有用了。
趙使者推開身前的案幾,從座位上起身。
他快步走到白玉盤旁,伸出兩根手指,捏起中間那枚溫熱的丹藥。
手指落在丹藥上,感受著尚未散去的爐溫。
六道丹紋完整,藥力迴環在丹內自行運轉,挑不出半點瑕疵。
清虛果的藥性位于丹心,三味互斥輔藥各占兩道迴路,沒有半點衝撞。
趙使者看了看丹藥,又扭頭看向韓天立。
他將丹藥放回盤中,又拿起第二枚翻看許久,第三枚也一樣。
同爐三丹,品質無差。
藥性沒有損耗,丹毒也壓到了最低。
趙使者雙手背在身後,半晌沒有再說一句話。
他原本想用清虛化元丹逼退韓天立。
此人即便煉廢,憑六階極品丹的本事,也能給一枚總會客卿令。
誰料這一爐考核,反倒替韓天立把所有質疑都壓了下去。
更讓他忌憚的是,韓天立從頭到尾都沒有顯出神魂極限。
趙使者以合體巔峰修為,也探不到那片識海的底。
一個化神初期,憑什麼能藏得如此嚴實?
韓天立從袖中取出一方錦帕,擦乾指間的殘灰。
「趙使者,這爐清虛化元丹,可算過關?」
王不丹靠在主位上,左手敲了敲桌面。
「趙老怪,丹也摸了,紋也數了。」
「再摸下去,那三枚丹便該算你的了。」
趙使者瞥了他一眼:「斷了一條手臂,還是改不了這張嘴。」
殿內有人低頭忍笑,先前壓在眾人身上的威壓也散去了。
趙使者沒有計較,吐出一口濁氣,腰杆挺直。
「骨齡不足百歲,越階成七階靈丹,南域總會百年來未見第二人。」
他反手從儲物戒取出一枚雕著九龍盤丹圖騰的暗金大印。
印背刻著圖騰,底部留有九道任職陣紋。
隨後,一卷蓋著南域總會硃砂印鑑的青玉任命牒落在大印旁邊。
趙使者當著所有長老的面,在玉牒內寫下韓天立的姓名、骨齡與丹師品階。
「即日起,韓天立通過考核,接任南域南部煉丹協會總會長。」
「統管南部諸朝丹務,任期三百年,每五十年回南域煉丹協會述職一次。」
「南部各分會、丹塔、藥庫,自今日起聽其調令。」
趙使者將大印和玉牒遞出,韓天立沒有推讓,抬手接過。
大印落入掌中,九道任職陣紋依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