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白蓮站在側翼,身體微微顫抖。
她看著天際那道纏繞灰色魂焰的身影,一臉凝重。
當年賀天青隕落時的絕望感,又一次死死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
荒原深處,韓天立運轉混沌神訣,想要施展混沌踏天步逃離。
可他發現周身百里的一切空間已被徹底封鎖,堅固得如同精鋼。
他動不了,一絲一毫都動不了。
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就像背負著一整座無邊無際的太古神山。
韓天立雙腿一軟,整個人從半空中被生生砸向地面。
雙腳踏碎了堅硬的岩層,單膝重重砸在泥土之中,膝蓋骨當場裂開一道細縫。
他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撐著地面,拼命想要站直身軀。
混沌霸體在體表強行撐開,暗金色的琉璃甲冑覆滿全身。
可在這股聚神境的重壓下,甲冑剛剛浮現。
便開始寸寸崩碎,化作光點消散在風中,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韓天立七竅之中滲出鮮紅的血跡,眼中布滿血絲。
他感覺自己的骨骼在皮肉底下發出艱澀的咔咔作響聲,隨時可能被壓成粉末。
化神中期在聚神境大能面前,真的如同螻蟻一般無力。
枯瘦老者站在半空,居高臨下俯瞰著下方的青年,眼中全是冷漠。
「你便是斬殺吾記名弟子吳萬青之人?」
老者沙啞的聲音在荒原上來回激盪,清晰地傳入韓天立耳中。
「區區化神中期,也敢動老夫門下的人。」
「今日便讓你知曉,何為聚神強者之威。」
老者緩緩抬起枯瘦的右手,掌心對著韓天立的天靈蓋。
灰色的魂焰在空中迅速匯聚,瞬間凝成一隻方圓數十丈的遮天巨手。
巨手帶著無盡的死氣,直直拍落下來,地面承載不住這股巨力,轟然下陷了數丈深。
韓天立喉嚨里湧上一股甜意,將鮮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能清晰感覺到死亡的氣息,但他不甘心。
他還沒有帶擎天宗走到巔峰,還沒有為賀老祖報仇,他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韓天立拼盡全力抬起右手,拔出玄陰聖劍,迎著那隻灰色巨手橫劍格擋。
混沌奧義被他瘋狂灌入劍身,一百零八道器紋拼命亮起刺目的光芒。
可灰色魂焰結結實實拍在劍刃之上,長劍頓時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
第一道器紋碎了,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伴隨著細密的碎裂聲,下品聖器玄陰聖劍在灰色魂焰的侵蝕下,寸寸崩解。
韓天立握著殘存的劍柄,虎口皮肉翻卷,根本擋不住這必殺的一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巨手即將拍碎他天靈蓋的剎那。
西南方向的天際盡頭,忽然亮起一道耀眼的深紫色長虹。
遁光快到了不可思議的極致,撕開陰雲,瞬間跨越數千里之遙,出現在韓天立身前。
一名身穿灰袍的中年男子從中顯現出身形。
男子的腰間赫然掛著一枚雕刻著九龍圖騰與七道丹紋的紫金令牌。
南域巡查使,合體巔峰強者趙使者,到了。
趙使者大袖一揮,澎湃的紫光呼嘯而出,化作一道厚重的紫色屏障,穩穩擋在韓天立面前。
灰色遮天大手重重拍在紫色屏障之上。
轟!
兩股可怕的力量在半空中劇烈撞擊,刺目的光芒將方圓百里照得雪白。
碰撞的核心處,虛空當場坍塌,炸出一個方圓數十里的虛無黑洞。
狂亂的勁風席捲而下,將地面的亂石盡數吹成齏粉。
趙使者合體巔峰的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腳踏虛空,穩如磐石,硬生生擋下了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反震之力散去,韓天立周圍的空間封鎖終於鬆動。
他靠著半截斷劍支撐,大口喘息著,慢慢站直了身子。
趙使者轉過頭,瞥了韓天立一眼,隨後看向半空中的枯瘦老者,臉色沉了下來。
「閣下好歹也是名動一方的聚神境大能。」
趙使者的語氣極為冷硬,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
「對著一個不足百歲的化神中期晚輩痛下殺手,不怕傳出去惹人恥笑丟人嗎?」
枯瘦老者雙眼微眯,瞳孔縮緊,打量著趙使者,目光最終落在那枚紫金令牌上。
趙使者沒有絲毫猶豫,抬起手,翻出了一面暗金色的厚重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九條盤旋的蒼龍圖騰,暗金光芒照亮了灰暗的蒼穹。
這正是南域煉丹協會總會的信物。
枯瘦老者看到這塊令牌,瞳孔猛地一縮,神色變了數變。
他認得這面牌子,更清楚這牌子背後的分量。
南域煉丹協會總會長,是貨真價實的聚神境後期老怪。
麾下更是網羅了多位聚神境供奉,勢力盤根錯節。
那是連他這個聚神境修士都絕對不敢輕易得罪的龐然大物。
老者懸在空中的手掌微微收攏,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忌憚,沒有再繼續出手。
趙使者立在虛空,暗金令牌在掌中泛著微芒,天地間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很快,枯瘦老者懸在半空,收回手掌。
他目光落在趙使者腰間的紫金令上,臉色陰沉。
沉默了數息後,他冷哼一聲,聲音沙啞下來。
「南域煉丹協會好大的排場。」
「不過此子斬殺老夫的記名弟子吳萬青,血債自當血償。」
「這件事不能那麼算了!」
老者神色森冷,話音卻沒有了之前的霸道與殺意。
而他心底飛快權衡著利弊,煉丹協會這塊招牌分量太重。
南域總會長同樣是聚神境,而且是聚神後期老怪。
麾下還有數位聚神境的供奉強者,勢力盤根錯節。
為一個死掉的記名弟子,去招惹這等龐然大物死拼,這筆買賣根本划不來。
可就此罷手的話,等於是怕了一個區區化神中期的小輩,那他的臉面何在?
趙使者站在韓天立身前,紋絲不動,半步未退。
「吳萬青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韓會長是我南域南部煉丹協會的正式會長,他的命本使保了。」
趙使者單手按在腰間令牌上,語氣平直卻極硬。
「閣下若執意要在此處逞凶動手,便是與整個南域煉丹協會為敵。」
「今日哪怕本使戰死在這荒原之上,總會也絕不會坐視不理。」
顯然,這幾句話沒有留下任何迴旋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