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韓天立那被聚神威壓壓裂的腿骨重新長實。
左肩裂開的三道骨縫與斷掉的兩根肋骨也徹底癒合。
受損的經脈逐一接續,靈力流轉再無阻滯。
唯有識海深處,被灰色魂焰撕開的數十道口子雖已撫平,卻還殘留著幾處極淡的暗紋。
聚神境強者的威壓,傷的不僅是皮肉,更是神魂本源。
韓天立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這七天裡,他腦海中反覆出現的,全都是那名枯瘦老者抬手封死百里空間的一幕。
那股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的絕對封鎖感,他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單純以靈力多寡來壓人,而是對天地奧義的領悟與掌控。
空間奧義,包羅萬象,在那種力量面前,尋常身法根本無從施展。
他如今能越階戰勝合體中期,憑的是混沌靈力的精純與神鼎的恐怖恢復力。
但對上聚神境,靈力總量的差距反倒是其次了。
而其中真正的鴻溝,是對天地規則的掌控。
他所掌握的混沌奧義,如今只達到化神中期層次。
若不能將混沌奧義推向更高層,七年後那一戰,依然沒有任何勝算。
還有修為,化神中期遠遠不夠。
至少要跨入合體境,才有資格真正站在那個老怪面前。
七年時間,很短。
韓天立吐出一口濁氣,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從蒲團上站起身。
厚重的石門緩緩升起。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殘陽的餘暉照在石階上。
柳如燕一襲紅裙,靜靜立在石階下。
她手裡端著一壺剛沏好的高階靈茶。
看到韓天立出關,她緊繃的肩膀微微一松,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傷勢如何?」
韓天立走下石階,接過茶盞喝了一口。
「穩住了。」
柳如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她從袖中取出幾枚玉簡,遞到韓天立面前。
「這是各地剛送來的歸順文書。」
「天元王室殘部已經徹底亂了套,孫玄蒼一死,群龍無首。」
「邯鄲城外圍的十三座城池,全都送來了投誠信。」
韓天立翻看了一下玉簡,兩人並肩順著山道朝主峰走去。
輪迴殿內,曹長遠已經候了整整兩個時辰。
案桌上堆了厚厚三摞明黃色的絹冊。
「宗主,您出關了。」
曹長遠連忙迎上前,遞上最上面的一卷帛書。
「王室那兩個皇子為了爭位,已經在王城內兵戎相見了。」
「東北三座主城、西南五座大關的駐軍將領,也全都送來了歸順文書。」
「還有王室名下積攢數百年的礦脈、靈田、商號,清單全在這裡。」
韓天立坐到案後,沒有去翻那些帳冊,手指在案面上點了兩下。
「這些事交給你處理,底線我定好就行。」
「立三條規矩。」
「第一,降者不殺,卸甲歸田者發放遣散盤纏。」
「第二,王室舊官劣跡斑斑、為非作歹者,依律嚴懲,絕不縱容舊惡。」
「第三,不許打著擎天宗的旗號,侵吞強占散修與中小家族的一草一木。」
曹長遠神色一肅,躬身應下。
韓天立喝完盞中剩下的靈茶,將茶盞放回托盤。
「俘虜甄別和新弟子安置得怎麼樣了?」
柳如燕在一旁開口匯報。
「俘虜的事,我已經讓寧長老帶人去核查了。」
「凡是為惡的,全押入死殿。」
「剩下的要麼立誓入宗做後備勞力,要麼廢去修為驅逐出境。」
「外部六區已經騰出三處別院,兩千餘名新弟子分批入住。」
「功法資源依律發放,戰兵閣擴編至十個百人陣,寧長老每日都在操演巡守。」
韓天立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宗門事務有這些人在,他倒是省心不少。
出了輪迴殿,韓天立沿著石階往下走。
穿過竹林小道,他來到巨靈山南側的演武場。
遠處的校場上,寧易辰正帶著新擴編的十個百人陣操練。
暗銀短槍在半空劃出凌厲的槍影,弟子們齊聲呼喝,陣勢嚴整肅殺。
韓天立看了一眼,沒有出聲打擾,轉身朝百鍊門舊址走去。
隔著老遠,便能聞見一股刺鼻的鐵石熔鍊氣味。
煉器殿建在地火靈脈上方,殿門推開,滾滾熱浪撲面而來。
易白蓮正帶著十幾個百鍊門匠師圍在巨大的熔爐旁。
爐火呈現暗紅之色,地火被陣法催動到了極致。
鐵無涯赤著滿是汗水的上身。
他手持一柄巨大鐵鉗,死死夾著一段斷裂的暗金戰戟。
那正是孫玄蒼留下的那件殘破聖器。
整柄戰戟已經被地火熔解,殘破的雜質化作黑水流出。
唯有一團暗金色的金屬汁液在爐心翻滾。
鐵無涯看到韓天立進來,咧嘴笑道。
「宗主,您來了。」
「孫玄蒼的戰戟雖殘,但主材龍紋金精還在,與玄陰聖劍同源。」
「我和鐵長老帶著七名煉器師,已經熔了整整五日五夜。」
易白蓮指著熔爐中央,臉上面具未摘,衣角沾著幾塊黑灰。
「兩者合練,劍身的強度至少能提上三成。」
「只是這金精太過頑固,還差最後一點火候。」
韓天立點了點頭,走上前去。
「辛苦了,我來助你們一臂之力。」
他抬手一揮,一團灰白色的歸墟靈火直接打入地火陣眼。
靈火入爐,金精的熔合速度瞬間加快。
韓天立索性留在了鑄劍池。
直到第三日傍晚,一聲清冽的劍鳴自爐中響起。
一道暗紫光芒沖開爐蓋,直射屋頂。
易白蓮抬手打出引劍訣。
一柄長劍在半空划過弧線,穩穩落入劍槽的冷泉之中。
白霧升騰而起,水汽散盡,長劍橫陳在石台上。
一百零八道器紋隱於劍身內,整齊排列。
最為特殊的是,劍脊正中多出了一道極細的暗紫紋路。
那是暗金戰戟中的魔紋殘力被靈火淨化後留下的痕跡,透著一股凶煞之氣。
韓天立走到石台前,伸手握住劍柄。
劍身微微震顫,傳來血脈相連的熟悉感。
而靈力注入其中,經絡運轉暢通無阻。
鐵無涯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痛快地大笑起來。
「這劍比從前更穩了。」
「暗紫紋路能分擔器紋壓力,施展混沌劍訣絕對不會再有滯澀。」
「能親手拆了王室的傳承聖器給賀老祖出口惡氣,痛快得很!」
韓天立將劍收回鞘中,道了聲辛苦。
他沒有留步,徑直穿過長廊,來到了後山的安魂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