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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狂攬五萬八

2026-10-19 15:34:36 作者: 愛喝葡萄汁

  劉科長將搪瓷茶杯往紅木茶几上一擱,杯底磕出清脆的響動,濺出兩滴滾燙的黃綠茶水。

  「那丫頭以為靠著部隊撐腰就能在海城橫著走,咱們就讓她見識見識,什麼叫地方上的統購統銷。」

  海城商業局的李副局長靠在高背轉椅上,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牡丹牌香菸,嘴角向上咧開一個弧度:「五金廠那邊,白紙黑字的統配計劃拿準了,別讓人抓著小辮子。」

  「您放一百個心。」

  劉科長拍了拍大腿,眼角擠出幾道得意的褶子:「全省就那兩台舊蘇聯沖床能咬出防爆銅齒,沒五金廠點頭,她就算把海島上的爛貝殼磨成粉,也變不出三萬條拉鏈來!」

  兩人相視而笑,只等著外貿訂單違約的通報像大石頭一樣砸在星辰廠頭上。

  三天後,省城迎賓館前廳人聲鼎沸。

  全省輕工產品春季訂貨會的紅綢橫幅掛在挑高門樑上,各縣市供銷社、百貨大樓的採購員夾著黑色公文包,在大廳的水磨石地面上踩出嘈雜的步點。

  江城五金廠的展台被特意安排在進門最顯眼的正中央。

  兩排老式的黃銅拉鏈、鐵皮鎖扣整整齊齊碼在紅絲絨布上,泛著暗啞的油光,上面壓著一張毛筆書寫的價目表——「特級重型防爆銅拉鏈,每條八角三分」。

  五金廠的孫廠長套著藏青色中山裝,胸口別著鋼筆,優哉游哉地抓著一把葵花籽,時不時跟路過的老相識拱拱手。

  幾個商業局的熟人湊過來搭話:「老孫,聽說前兩天要塞那邊的三產小廠找你批貨,你硬是沒鬆口?」

  「軍民合作歸軍民合作,計劃指標歸計劃指標。」

  孫廠長把嘴裡的瓜子皮吐進痰盂,語氣硬邦邦的,眼角卻掛著傲氣:「幾萬條特種銅齒拉鏈,那都是要保重點國營單位的,哪能隨隨便便批給海島上的縫紉作坊。」

  周圍幾個人跟著笑了起來,正打算附和兩句,大廳西北角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這怎麼扯都不裂開?你再使勁拉一下我看看!」

  「老天爺,這滑溜勁兒,連點金屬卡殼的動靜都沒有!」

  大廳角落的展位原本冷清,不知何時圍了三層里外不透風的人牆,穿藍布工裝、灰大褂的採購員們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拼命往裡頭伸長脖子。

  孫廠長皺起眉毛,拍掉手上的瓜子灰,邁著方步擠過人群。

  只見一塊普通的白木展板上,掛著兩件剪裁挺拔的新式夾克和三個鼓鼓囊囊的加厚帆布旅行包。

  葉芷蘭穿著一身幹練的藏青工裝,長發利落地挽在腦後,正握著一件深灰拼綠的夾克門襟。

  她手指捏著一個精巧小巧的拉頭,當著眾人的面,手腕順滑地向下一拉。

  哧的一聲極輕的細響。

  整條拉鏈毫無頓挫地一滑到底,展露出來的內襯裡,整整齊齊排列著四個帶拉鏈的暗袋。

  

  「各位領導,各位採購主任。」

  葉芷蘭的聲音清脆平穩,穿透嘈雜的展廳:「這是星辰服裝廠與要塞科研所聯合研製的改性高分子單絲螺旋連鎖拉鏈,已獲省科委加急實用新型專利認定。」

  她將衣服反轉過來,露出咬合如細密魚鱗的淡藍色尼龍齒牙:「沒有銅齒長鏽卡死的毛病,耐磨耐鹽霧,自重只有傳統銅拉鏈的兩成。關鍵是價格——單條出廠核算,四角五分,比傳統金屬拉鏈便宜將近四成!」

  圍觀的人群瞬間炸了鍋。

  「四角五分?這便宜了快一半啊!」

  來自省城第一百貨的採購科長一把推開前面的人,兩步搶到台前,顫著手摸向那件夾克的衣襟:「這衣服版型硬挺,春運趕火車穿這個,不僅體面,四個暗兜裝錢票簡直神了!小葉廠長,這夾克多少錢一件?我們百貨大樓要兩千件!」

  「我要那個大帆布包!包底加了雙層防磨,拉鏈這麼順,能塞半床棉被!」

  「拉鏈單賣不賣?我們縣被服廠要五萬條!先定五萬條!」

  展台前的條桌被擠得咯吱亂響,公文包、糧票本和帶公章的訂貨意向書像雪片一樣拍在桌板上。

  張大姐站在桌後,哪見過這等搶貨的陣仗,手裡的發票夾子差點被擠掉,臉漲得通紅,扯著嗓子喊:「排隊!大家都排隊!老黑,快拿紅印泥來!」

  老黑穿著一身便裝,咧著大嘴露出晃眼的白牙,麻利地展開幾張厚厚的收據聯,銅圖章在印泥盒裡狠狠一蘸,咔咔連聲蓋下去。


  一沓又一沓用麻繩捆好的大團結從採購員的黑皮包里掏出來,啪啪地砸在紅木櫃面上。

  十塊、五十塊、一百塊……

  深綠色的軍用挎包很快被大團結塞得鼓鼓囊囊,拉鏈都快合不攏。

  站在外圍的孫廠長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攥著的半把瓜子撒了一地。

  他死死瞪著那條泛著微光的淡藍色拉鏈,又看了看自己展台上那些黑沉沉、死笨重的銅拉鏈,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濕棉花,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四角五分?

  不用翻砂,不用衝壓,成本低了一大半?

  這哪裡是搶生意,這是要直接把江城五金廠的飯碗給砸個粉碎!

  不到兩個小時,星辰廠的訂貨登記簿記滿了整整四大頁。

  張大姐兩隻手被紙幣磨得發黑,點鈔票點得手指抽筋,湊到葉芷蘭耳邊,聲音激動得直打顫:「廠長……光現場收的現錢定金,數過了……五萬八千四百塊!」

  五萬八千塊現金!

  在這個人均月工資三四十塊錢的年代,這筆巨款足以壓垮任何人的理智。

  展廳另一頭,五金廠的展台前冷清得能聽見蒼蠅扇翅膀的動靜,幾個採購員甚至當場把之前簽下的銅拉鏈意向單退了回去,轉頭就往星辰廠的隊伍末尾扎。

  當天夜裡,東海風大浪急。

  要塞三產小區的紅磚平房外,寒風卷著沙礫拍打著窗玻璃。

  屋裡,暖黃的煤油燈芯挑得亮堂堂的,葉芷蘭坐在桌前,手裡握著鉛筆核對各家供銷社的發貨批次。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劇烈的拍門響。

  「葉廠長!小葉廠長在屋裡嗎?」

  老黑拉開木栓,門板剛敞開一道縫,一股夾著海水咸腥味的冷風便灌了進來。

  孫廠長頂著滿腦袋海霧水汽,褲腳全被海水打濕了,手裡拎著兩瓶用紅繩綁著的茅台酒和兩盒高檔點心,狼狽地跨過門檻。

  海城商業局的劉科長縮在後頭,金絲眼鏡片上全是白蒙蒙的霧氣,臉色灰敗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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