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里,一個白色的身影正懸在二樓的立柱外側。
宋瀅一身白衣早已被暴雨浸透,長發濕漉漉貼在後背,整個人就靠那截用禮服裙做出來的繩子支撐,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風捲走。
雨夜漆黑,天地暗沉。
那抹刺眼的白色,像一隻折翼的蝴蝶,懸在高空絕境裡拼命掙扎求生。
傅臨川腦子空白,心臟像是被生生掏空。
瘋了!她簡直瘋了!
「宋瀅!」
傅臨川失聲嘶吼,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
懸在半空的宋瀅突然聽見他的聲音,慌亂之間腳下一滑,手沒抓住,整個人直接摔了下去。
傅臨川瘋了一般往前伸手,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白色身影墜落。
那一瞬間,他仿佛看見一直被困在傅家多年的白蝴蝶,掙脫了所有枷鎖,從他的世界裡,徹底墜落、飛離,再也不會回頭。
他好像徹底弄丟了屬於自己的那隻蝴蝶。
心口傳來前所未有的痛,密密麻麻的慌亂和懊悔席捲而來,陌生又洶湧,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樓下泥水四濺。
宋瀅重重摔落在花園草坪里,腳踝傳來鑽心劇痛,後腦勺也一陣發暈。
可她顧不上這些,撐著地面起身,一瘸一拐朝著別墅大門狂奔。
雨很大,她的背影很快就被吞沒。
傅臨川看著她狼狽決絕頭也不回的背影,心臟空蕩蕩的一片。
他終於反應過來,瘋了一般轉身衝出房間,往樓下跑。
暴雨像塌了天一樣往下潑。
宋瀅整個人已經濕透了,她跌跌撞撞跑到車裡,關上車門後心才終於落了地。
可她不敢多停留,發動車子,一腳油門踩下去,車輪在積水裡打了個滑,飛馳離開。
後視鏡里,傅臨川從別墅里沖了出來,人影越來越小。
宋瀅油門踩得更重,車子在路上疾馳。
雨刮器已經開到最大,可還是看不清前面的路,路燈在暴雨里變成一團一團模糊的光。
宋瀅攥著方向盤,手心冒著冷汗。
可後視鏡里很快亮起兩束車燈,穿過黑夜雨幕,直射而來。
黑色邁巴赫霸道凌厲,從後面追了上來,越來越近。
是傅臨川,他追上來了。
宋瀅的心跳快得發慌,油門又往下壓了壓。
雨夜的主幹道上幾乎沒有車流,漆黑的公路上,兩輛車一前一後,像一場不死不休的亡命追捕。
邁巴赫車速很快,瘋狂逼近,很快追到了她側後方。
遠光燈打過來晃得她眼睛發花,宋瀅眯著眼,想往旁邊車道靠一點,邁巴赫突然加速直接超了上來,橫到她車頭前面,逼著她剎車。
情急之下,宋瀅只能往左猛打方向盤。
輪胎在路面上發出刺耳聲,安全帶勒著她人往前沖,劇烈晃動之後才堪堪避開了邁巴赫。
可傅臨川不肯罷休,車子掉了個方向,還想衝上來。
就在路快被他堵死瞬間,另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從側後方沖了出來,直直朝著邁巴赫車尾撞去。
「砰。」
撞擊聲撕裂雨夜,邁巴赫在路上滑出數米,輪胎濺起漫天水花。
宋瀅被那聲巨響震得人抖了抖。
她回過頭,雨水模糊里只看到兩輛車撞在一起。
邁巴赫被撞向一邊,車燈滅了一盞,而那輛黑色轎車也沒討到好,車頭幾乎凹進去一半,冒著白煙,歪歪扭扭停在路邊,
她不知道這輛憑空出現的黑車是誰,似乎是在幫她攔截傅臨川。
可她現在不敢停下,只能繼續踩下油門。
只是剛剛那一下驚魂未定,一晃神車子就打滑往邊上綠化帶撞了上去。
「嘭!」
又是一聲巨響。
安全氣囊彈出來拍在她臉上。
宋瀅眼前一黑,被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彈回座椅,耳朵嗡嗡作響,眼前一片發黑。
她半天沒緩過勁來,只覺得嘴裡有一股鐵鏽味。
劇痛,眩暈,缺氧,意識逐漸渙散。
「宋瀅!」
傅臨川的聲音從雨里傳過來。
朦朧恍惚間,她又聽到了他的聲音。
邁巴赫雖然被撞了,可它居然還能動,車子重新調整了方向,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繼續朝她衝過來。
宋瀅的本能就是逃,不能再被他帶回去。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顫抖著手推開車門,踉蹌著跑下車。
冰冷的雨砸在她身上,視線模糊一片,她扶著車子腳步虛浮,卻不敢停下。
宋瀅已經跑到腿軟,不知道踩到了什麼,一個趔趄摔在了地上。
暴雨兜頭澆下來,她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膝蓋卻一陣發軟。
而這時,身後又是一聲引擎轟鳴。
那輛已經撞壞了的黑色轎車竟然又一次加速,朝著邁巴赫的車頭狠狠撞了上去。
這一下比剛才更狠,兩輛車撞在一起的聲音大得宋瀅耳膜發疼。
邁巴赫的車身被撞得側翻過去,黑色轎車也徹底散架,車輪歪在一邊,卡在路面,徹底堵死了傅臨川所有的路。
雨更大了,雷聲滾滾。
宋瀅撐著濕透的身子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前跑。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兒跑,只是憑著本能朝有光的方向去。
馬路盡頭,漆黑的雨幕之中,突然亮起了一排車燈。
一排黑色車隊迎面而來,燈光刺破沉沉黑夜,把雨幕照得通亮。
宋瀅被那光晃得停下了腳步,抬手擋了一下眼睛。
車隊在不遠處停下,居中那輛車門緩緩打開,一直黑色皮鞋踏出。
雨幕里,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撐著一把黑傘,跨越狂風驟雨,從光影中走來。
狂風肆虐,大雨傾盆,卻半分沾不上他的衣襟。
宋瀅的視線開始模糊,剛才從樓下摔下又加上那一撞,腦袋暈得厲害,眼前的一切都在晃。
她想站直一點,可雙腿不聽使喚,天旋地轉間,整個人朝前栽了下去。
身體快貼到地面時,一道黑影沖了上來。
宋瀅在他懷裡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她艱難睜眼,隔著雨霧,看清了那雙盛滿慌亂與心疼的眉眼,繃了一晚上的弦終於卸下。
「賀宗晏……」
漫天風雨依舊肆虐,她終於安心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