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
雲棲小築私房菜門口停下一輛銀色勞斯萊斯。
車門打開，宋瀅一身素色米白連衣裙率先下車，她繞到后座去拉開車門。
賀宗晏從車裡下來，一身黑色高定西裝，眉眼冷冽。
宋瀅關好車門，安靜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賀宗晏漫不經心理了理袖口的紐扣，壓低聲音對身後人說：「在門口就開始了？」
宋瀅輕輕點頭，「嗯嗯，你嚴肅一點，別對我笑。」
賀宗晏眼底掠過一絲淺笑意，轉瞬便斂起所有情緒，冷著一張臉往裡走。
服務生很快將他們領到三樓包廂門口。
門一推開，葉秀珍和傅正明就迎了上來。
看見賀宗晏真的跟著宋瀅過來，兩人難掩喜色。
在他們來之前，夫妻倆已經打定主意，借著宋瀅勸賀宗晏鬆口放過傅氏項目。
在他們心裡，宋瀅已經嫁給賀宗晏，於情於理賀宗晏都該賣傅家一個人情。
兩人早就打好腹稿，可當對上賀宗晏那張毫無溫度的冷臉時，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堵回喉嚨。
準備好的寒暄卡在喉嚨里，最後只擠出來一句：「賀會長來了，請坐。」
賀宗晏淡淡「嗯」了一聲，走入包廂。
宋瀅跟在他後面，低眉順目，她看到葉秀珍也只是怯生生掃了一眼，很快又垂下眼。
兩人一前一後，半點夫妻間的親昵都看不見，看著更像是上下級。
傅正明把賀宗晏引向主位。
宋瀅趕緊跟過去替她拉開椅子，等賀宗晏坐下了，又忙不迭去拿茶壺。
她叫來餐廳經理，「賀先生愛喝杭白菊，麻煩泡一壺過來。」
葉秀珍和傅正明坐在對面，看著宋瀅敬小慎微的樣子，臉色難看。
傅正明故作和善開口：「瀅瀅，都是一家人，不用這麼拘謹，快坐下吧。」
宋瀅沒有動，目光悄悄瞟向賀宗晏。
直到賀宗晏抬了抬下巴，她才輕輕拉出椅子，在他旁邊位置坐下。
沒過多久，經理端著泡好的杭白菊茶走進包廂。
宋瀅立刻接過給賀宗晏倒了一杯。
葉秀珍看著她這小心翼翼伺候人的模樣，心裡嫌棄她丟人。
宋瀅再怎麼說也是從傅家嫁出去的，今天這頓飯是他們傅家做東，結果一進門她像個傭人似地伺候賀宗晏。
這要是傳出去說傅家養大的女兒在賀家像個下人一樣，她和傅正明的臉往哪裡擱。
葉秀珍嘴角僵硬，心裡也跟著泛堵。
倒不是心疼宋瀅，只覺得她過得這麼慘，說明在賀宗晏心裡越沒份量，那今天想托她的面子求情，恐怕懸了。
但她面上不顯，反倒擠出笑關心道：
「瀅瀅，你瞧著瘦了一大圈，結婚這麼久我們也沒怎麼見著你，在賀家過得還好嗎？」
宋瀅低頭，怯生生回答：「挺好的。我能嫁給賀先生已經是高攀了，他願意讓我待在身邊，我已經很知足了，其他的我也不敢多想。」
傅正明和葉秀珍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在看到她這模樣一時間反倒不好開口。
傅正明輕咳一聲：「瀅瀅這孩子打小就乖巧懂事，能嫁給賀先生，也是她的福氣。」
賀宗晏原本只是配合演戲，聽著傅正明這番話，心底沉下寒意。
「傅總把宋瀅教得很好。」
傅正明和葉秀珍眼睛一亮，有戲！
賀宗晏這是認可宋瀅，那接下來求情勝算就大了。
桌下，宋瀅悄悄伸出腳尖，碰了碰賀宗晏小腿。
說好的演冷漠，怎麼還夸上人了？
賀宗晏唇角動了動，沒有再往下接話。
服務生開始上菜。
東星斑上桌之後，賀宗晏拿起筷子，習慣性地想先給宋瀅挑塊沒刺的。
筷子剛遞出去，宋瀅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腕，把碟子接過來：「賀先生，我來給您夾。」
她挑了一塊最嫩的魚腹肉，撥掉細刺後放進他面前的碟子裡。
賀宗晏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收回了手。
後又上了道黑松露煎銀鱈魚，賀宗晏目光掃過去，這是宋瀅最愛吃的。在家的時候，只要桌上有這道菜，她總能多吃半碗飯。
他下意識地轉了轉盤，把銀鱈魚轉到宋瀅面前。
宋瀅看著停在面前的銀鱈魚，又看了看賀宗晏按在轉盤上的手，嘴角抽了一下，「賀先生是想吃這道菜吧？我幫您盛。」
她又夾了一塊銀鱈魚放到他碟子裡，趕緊把轉盤轉回去，讓菜停在他面前。
賀宗晏看著她這副手忙腳亂補救的樣子，嘴角到底沒壓住，微微彎了一下。
宋瀅看到了，瞪了他一眼。
傅正明和葉秀珍完全沒察覺，只當宋瀅伺候得周到。
葉秀珍還笑著說了句：「瀅瀅真是細心，連賀先生愛吃什麼都知道。」
宋瀅繼續往下演。
「是。嫁給賀先生之後，以前我什麼家務都不會做，現在也在慢慢學做飯。凡事都儘量做到周全，不讓賀先生和家裡人操心。」
她說著又給賀宗晏盛了碗湯，送到他手邊。
賀宗晏在一旁冷眼旁觀。
原本說好只需要他擺出冷臉就夠，可沒想到她倒是演得越來越投入，還給自己加了一大堆戲。
他餘光掃過去，看見宋瀅垂著腦袋，嘴角卻忍不住抽搐，分明是演得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