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微涼。
賀宗晏走出包廂，阿春已經等在走廊拐角。
他快步迎上來，跟在他身後往電梯口走，「太太已經在車裡了。」
賀宗晏：「嗯。」
銀色勞斯萊斯停在門口，阿春上前拉開車門，宋瀅坐在后座另一側等著。
她換了套牛仔褲和白T，看到他上來，偏過頭看來。
車裡光線偏暗，隔絕了外面的霓虹喧囂。
剛才在包廂里那股厭煩勁，在看見她的一瞬間立刻散了個乾淨。
賀宗晏彎腰上車。
勞斯萊斯緩緩駛離。
宋瀅等車開出一段路後，才開口：「他們沒為難你吧？」
賀宗晏笑，「你覺得誰有本事為難我？」
宋瀅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也是，一般都是他為難別人的份。
賀宗晏伸手覆在她膝蓋上，輕輕揉了揉，「剛才燙到了？」
「沒有。」宋瀅說，「我剛剛避開了，就沾到一點湯，沒什麼大事。」
賀宗晏沒收回手，「下次不用演這麼認真。」
宋瀅聽到他這話卻笑了。
「不演真一點騙不過他們。傅家總想著拿我當籌碼，不徹底讓他們覺得我沒用，幫不上任何忙，以後只會沒完沒了來找我，再糾纏你。」
可她話說得通透，想得明白，心裡哪能真的一點不失落。
十年感情不是嘴上說斷就能斷的，今天來之前，她也期待過葉秀珍和傅正明看到她演戲假裝憋屈可憐的樣子，會不會心疼，就此打消利用她求情的念頭，真心關心關心她。
可現實卻給了她一個巴掌。
他們眼裡只有傅氏的項目和利益，看著她活得這麼委屈，他們只會覺得她沒用幫不上忙。
賀宗晏看著她垂下的眼眸，什麼也沒說，今天她既然做了這個局，就說明她已經把結果想明白了。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剛才沒怎麼吃，要不要再吃點東西逛逛？」
「不用了，還是早點回去吧。我這次請假耽誤了不少工作，明天去研究所里把落下的進度補完，不能耽誤立項終審會。」
「明天下午的項目終審闡述？」
「嗯，兩個工作室都要上台做闡述，大家都繃著一口氣呢。老師說這次評審流程很嚴，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
「城東會議中心比較偏，結束我來接你一起回家。」
「不用了。會估計得開到五六點，結束還要聚餐呢，不知道到幾點，你別等了。」
賀宗晏沒再說什麼，只輕輕嗯了一聲。
宋瀅這會兒腦子亂糟糟的，一邊想著傅家的事，一邊是明天終審會的事，根本沒心思琢磨賀宗晏為什麼對會議細節這麼清楚。
直到次日下午，她在城東會議廳做會前準備，看到賀宗晏被負責人簇擁著到第一排中央坐下時，才反應過來他是棲雲谷項目的主要負責人，這場終審會他本來就要來參加。
那昨天還假惺惺問她要不要來接。
騙子。
……
五個小時後，棲雲谷項目終審闡述會圓滿落幕。
宋瀅和顧璇分別作為兩大工作室代表依次上台完成了最終方案匯報。
按照規定，最終的評審結果不會當場公布，會在十四個工作日後統一公示，由官方拍板定奪最終立項方案。
大家繃了半個月的神經終於松下。
這段時間所有人連軸轉通宵改方案，雖然結果未定，但懸在頭頂的石頭總算落地，至少未來十四天內不用再內耗工作。
會議散場，專家和領導陸續離場，剩下兩個工作室的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商量晚上去哪裡聚餐。
「累死了累死了，半個月沒睡過好覺，今天高低得吃頓好的補回來！」
「這邊太偏了，城東新中心剛建好，周圍啥配套都沒有，外賣都得跑老遠跑腿，想吃口像樣的都難。」
大家還在吐槽連吃個飯都得走兩公里路時，一名穿黑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請問哪位是宋瀅女士？」
宋瀅還在和同事說話，聽到有人叫她，愣了一下。
有人指了指她，「在那兒呢，宋瀅，找你的。」
西裝男走上前，「宋女士，您預定的咖啡和甜品已經送到了，需要現在給您送進來嗎？」
「我點的？」
宋瀅懵。
她沒訂過啊。
西裝男已經招呼員工把甜品和咖啡送進來，旁邊的同事看到眼睛都亮了，立馬圍了過來。
「哇塞，宋瀅你也太貼心了吧。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我們剛剛還說點個咖啡都要叫跑腿，你還提前給我們準備了？」
「這家咖啡可不便宜哦。」
「不會又是你老公買的吧？也太貼心了。」
宋瀅看著那些東西，腦子裡第一個閃過的就是賀宗晏，以他的性子，這事還真幹得出來。
她不自覺彎了下唇角，「應該是吧。」
知道是宋瀅老公送的後，大家一陣歡呼，紛紛上去拿咖啡和甜品。
宋瀅也接過一杯，正想給賀宗晏發個消息，隔壁顧璇一行人剛好走出來。
看著這邊人手一杯咖啡，那邊幾個人臉色不好看了，都酸溜溜吐槽，「不就是幾杯咖啡幾塊蛋糕嗎，搞得跟沒吃過一樣，至於這麼激動？」
「今天傅總為了慶祝我們璇姐匯報結束，特意訂了雲棲小築的位置，等下請我們全工作室聚餐！那裡的位置可不是有錢就能訂到的，不比他們那些咖啡甜品有排面多了！」
宋瀅這邊同事有人不服氣，立刻懟了回去。
「有些人怕不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吧，之前天天炫耀喝奶茶咖啡的人不也是你們嗎？真是又當又立。」
「你們在說什麼……」
兩邊開始你一句我一句地懟。
顧璇這時候走過來，虛虛攔了下，「別這麼說話。」
她看向宋瀅：「她們就是嘴快，沒有壞心思，你別在意。不管是咖啡還是什麼，都是心意，不分高低的。」
「今天臨川特意定了位置，宋瀅你要不要也和我們一起過去，正好他也說很久沒見你回家了。」
顧璇這話一說，旁邊有人想起上回在研究所，傅臨川當眾帶走宋瀅，並說他們是兄妹的事。
宋瀅看著顧璇假惺惺的樣子，可笑之餘更多的是佩服她居然能裝得這麼大度。
可她還沒說話，顧璇身邊立刻有人陰陽怪氣接上了，「我們璇姐就是人太好了，什麼人都往桌上請，可有些人啊就是不一定領情。」
說著還特意朝宋瀅那邊瞥了眼。
「有些人或許就是沒口福吧，畢竟也不是誰都能上桌的，他們也就只配喝喝咖啡算了。」
宋瀅幾個同事臉色鐵青。
顧璇看著火候差不多了，正想出來勸兩句，會議廳又有人進來了。
傅臨川一身咖色西裝緩步走來。
顧璇邊上的短髮女同事一看見來人，笑著迎上去，「傅總，您是來接璇姐的嗎？」
然而傅臨川腳步未停，直接無視了湊上來的顧璇一行人，徑直朝著宋瀅這邊走來。
剛剛送咖啡的黑西裝男看到他，恭敬彎腰：「傅總，您提前交代我們準備的甜品和咖啡，已經全部發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