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家老宅。
從前只聽過賀家的聲勢，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以賀宗晏妻子的身份出入那裡。
她想起有一年報刊上登過賀老爺子的壽宴，照片裡全是北城有頭有臉的人物。當時葉秀珍還對她說，這種人家，普通人一輩子都進不去。
現在她要去了。
這是她第一次見賀家長輩，也是第一次對外正式承認她和賀宗晏的關係。
一想到那些傳聞中位高權重的叔伯長輩會用考量的眼神，打量她這個「賀家新媳婦」，宋瀅心都在發顫。
「明天就去？這麼突然嗎？我一點準備都沒有！」她慌兮兮。
「嗯，明天一早過去。」
賀宗晏看她這副緊張樣，安撫道：「不用緊張，家裡什麼樣去了就什麼樣。」
「怎麼可能不緊張，畢竟是第一次見你的親人總要準備一下，不能讓你丟人。」
畢竟是以賀宗晏妻子的身份回去，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數倍。宋瀅不怕自己犯錯，但怕因為自己的錯誤影響到別人，她會愧疚。
賀宗晏知道她心思細膩，一遍遍給她下保證，給足安全感。
「誰有那個膽子笑你？」
他說得狂妄，「老宅那邊的人都精得很，他們看人下菜碟，我帶你回去，他們只會想怎麼討好你，儘管擺出你賀太太的姿態。」
宋瀅真的慌了。
「那可是賀老爺子的壽宴，這麼隆重的場合，我又是第一次登門拜訪，禮物也沒準備，太失禮了。」
「不用準備，你能到場就是給面子。」
宋瀅怎麼不知道她的面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值錢了。
「不行的，第一次見長輩，總要準備一下。」
「不用。」
賀宗晏輕拍她手背，「做你自己就好，螃蟹怎麼走，你就怎麼走。」
宋瀅：「……」
話雖如此，宋瀅依舊踏實不下來，還是決定晚上回去臨時抱佛腳一下。
「不過，」賀宗晏頓了頓，「確實有件事需要你配合我。」
「什麼，你說，我都配合。」宋瀅豎起耳朵，手上差本書就能上課了。
賀宗晏崩住笑，「我們結婚的內情，老宅那邊不知道。」
宋瀅點頭。
「接下來三天在老宅，所有人都會盯著我們。我們要表現得恩愛一點，至少得讓他們相信我們是真心相愛感情很好的夫妻。」
宋瀅覺得這不難，他說得也在理。
「好，我記住了，我會好好配合你的。還有別的需要注意的嗎？」
「有。」
賀宗晏眸光沉沉，「在老宅，你不用對我拘束，稱呼也要改一改，不能再連名帶姓叫我賀宗晏。」
「不能叫全名？」
「嗯。」
宋瀅磕磕絆絆問道：「那、那要叫什麼？」
賀宗晏向她靠近，「你想想？」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他身上清冽的香氣混著淡淡的酒香，盡數籠罩過來。
路燈光一道道從他臉上划過，那雙眼睛落在他身上，帶著說不清的蠱惑。
「想到了嗎？」
「……嗯。」
賀宗晏誘哄：「要不要現在提前練習一下？」
降下的車窗沒有關上，晚風徐徐灌入車窗，可宋瀅卻覺得渾身燥熱，剛剛被風吹散的酒意好像又湧上來了，腦子一片空白。
「啊？」
「叫我。」
賀宗晏看著她。
溫熱的氣息近在咫尺，無處可躲。
宋瀅臉頰滾燙，喉嚨發乾，醞釀半天才從喉嚨底擠出一聲：「宗、宗晏……」
軟糯的兩個字，落在空氣里，甜得發燙。
賀宗晏嘴角彎了彎，不滿足地輕聲提示：「還有呢？」
宋瀅呼吸一滯，感覺一股電流順著脊背往上爬，一直爬到後腦勺，酥酥麻麻的。
她喉嚨發乾，「老、老公……」
賀宗晏眼底漾滿笑意，應得很自然：「嗯，老婆。」
宋瀅叫完就扭頭，恨不得扒著窗戶上吹風。
北城八月的天也太悶了，晚上的風怎麼這麼熱，不應該是涼的嗎？
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夜景，宋瀅心頭越來越燥。
她不敢回頭去看賀宗晏，總覺得和他對視，又會被他引誘著做點其他超出預料的事。
光是想想接下來三天，她得當著老宅那麼多人面喊他那個稱呼，臉就燒得慌，萬一叫不出來，那得多尷尬。
前面開車的阿春從後視鏡看了眼，開口問：「太太，您是太熱了嗎？需要我把空調溫度調再低一點嗎？」
「啊？不用不用！」
宋瀅腦子還糊著，語無倫次，「我、我不熱，我就是想看看夜景。」
阿春看了看窗外光禿禿的馬路，心裡發嘀咕。
黑漆麻烏有什麼好看的。
車子駛入賀家莊園，剛停穩，宋瀅就拿著包開門跑了出去，頭也沒回。
阿春撓了撓後腦勺，「賀先生，太太是咋了？」
賀宗晏看著她同手同腳跑走的背影，唇角噙笑，「可能是急著回去看莊園的夜景。」
阿春摸不著頭腦，「有啥好看的。」
太太不愧是搞藝術的，就是有雅興，不像他回房間就是躺下睡大覺。
賀宗晏下車往莊園裡走，阿春跟在後頭。
阿勁這時迎面走來，遞上一份燙金請柬，「賀先生，老宅的壽宴請柬送來了，還是和往年一樣，只回禮嗎？」
往年賀老爺子壽宴，賀先生只會叫人送禮過去，本人從來不到場，阿勁以為這次也一樣。
賀宗晏追著宋瀅消失的背影，腳步未停，「讓人把老宅房間收拾出來，明天我會帶宋瀅回去。」
「嗯。啊？」
阿勁愣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賀先生剛剛說什麼？
他要回老宅參加壽宴？
是他在做夢，還是賀先生在說夢話？
阿勁頂著一頭霧水，回頭問阿春：「今天發生什麼事了，先生怎麼突然要回老宅了。」
阿春摸了摸頭髮，眼珠子骨碌轉。
「沒啥特別啊，不過你這消息也太遲了，剛剛車上賀先生就和太太說了明天回老宅的事，你咋辦的事，不靠譜。」
聽他這麼一說，阿勁很快明白了賀先生打的什麼主意。
看著賀宗晏已經進了客廳，他拍了拍阿春肩膀。
「阿春。」
「咋？」
「吃點補腦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