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一陣騷動。
賀宗晏沒有迴避，坦然直面鏡頭。
「針對網上流傳最廣的，我提前將棲雲谷項目資料泄露給我太太，為其工作室提供便利一事。」
「我承認，屬實。」
一句話，再次在會場掀起波瀾。
相機快門聲此起彼伏，台下的記者們指尖飛快在鍵盤上敲擊，已經起好了發布會噱頭標題。
「但我需要向各位澄清一件事。」賀宗晏又說道。
他偏頭看了一眼側邊，阿勁點了一下頭，身後LED屏幕畫面切換，跳出一張系統後台訪問截圖。
賀宗晏沉穩的聲音透過話筒，落進台下每一個人耳朵里。
「棲雲谷這套核心內部資料立項初期設置過專屬訪問密鑰，沒有對外公開之前，任何人想要調取查閱這份文檔，都必須輸入專屬密鑰，用戶首次查閱後台會留存一次密鑰調用記錄，這無法刪改。」
他正視台下一片黑壓壓鏡頭。
「我不否認，這份密鑰我確實給到過宋瀅，但後台日誌可以證明，在資料還未對外解禁的那段時間裡，輸入過這一組密鑰的，並不止宋瀅一個人。」
屏幕上的截圖被放大，上面標出了另外一條訪問記錄。
兩條訪問記錄時間相差不過三天。
賀宗晏看向屏幕，「密鑰從我手上流出之後，除開宋瀅，這份密鑰還經由別的渠道流了出去，被另外一方拿到並且成功登錄調取了全套內部資料。」
「也就是說拿到這份內部密鑰資料的不止一家，但網上只揪宋瀅拿到資料這一點大做文章，隱去了還有其他人拿到密鑰訪問資料這件事，刻意引導全網認定宋瀅和周正明工作室獨享特權。」
台下交頭接耳的聲音越來越多。
大家討論了一圈，一個記者被推到台前，提問：「賀總，按這份日誌來看，密鑰發生了二次外泄，那你是否清楚另一方拿到密鑰的是誰？」
「後台記錄密鑰的使用訪問涉及個人隱私，我們不予公布，今天發布會只向大家展示已經留存的客觀記錄。」
賀宗晏目光落回屏幕上，繼續補充：「另外也要說明，這份文檔本身並不算絕對的頂級行業機密。棲雲谷項目立項之初，所有具備競標資質的團隊，本就都有正規渠道可以申請獲取參考資料。」
他並沒有點名第二條密鑰訪問記錄背後對應的究竟是哪一家，可台下記者個個都是人精，腦子一轉，當下心裡就都有了數。
能和周正明團隊硬碰硬搶項目，一旦把宋瀅這邊踩下去就能坐收漁翁之利的，除了郭峰工作室，不會再有第二家。
賀宗晏聲音不疾不徐，「說了這麼多，我已經將把證據擺到眼前，相信依舊會有不少人存疑，會覺得我身居北城商會會長的位置，手握資源與人脈，就一定會利用個人影響力左右棲雲谷項目最終的評選結果。」
他這話正好回應網上流傳最廣的那部分質疑，台下不少記者下意識點頭。
「很多人在猜測我有沒有私下接觸過評委，有沒有暗中打點走過後門，為周正明工作室鋪路。」
賀宗晏頓了頓，語氣無奈，「這個回答哪怕我說一萬遍，依舊不會有人相信，只會相信自己腦補出來的真相。口舌爭辯是最無力的，說再多，也不如親眼所見來得實在。」
「既然如此，那今天我便不做多餘的口舌辯駁，就由大家自己的所見所聞，來做出最真實的判斷。」
賀宗晏話音落下，台下泛起一陣窸窸窣窣的低聲議論。
記者們互相對視，都在琢磨他這句話的深意。
何為靠所見所聞做判斷？
難道還有什麼沒公開的證據？
坐在前排的萬疆像是反應過來什麼，低頭瞥了一眼方才進場時就放在座位上的選擇卡片，眉頭微挑。
賀宗晏繼續往下說：「大家進場落座前，門口桌面上那兩份香氛小樣和兩幅設計手繪稿，想必各位還有印象。其實剛剛各位在完全不知情的前提下，遵從自己的感受完成的那一輪選擇，就是我拿出來的事實。」
台下眾人齊齊一愣，臉上出奇一致的茫然和疑惑。
那和今天的黑幕澄清有什麼關係？
賀宗晏往旁邊伸了下手，立刻有人遞上一張卡片。
「請各位看一下手上的卡片。」
記者們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卡，剛才在門口做的選擇，在卡片上被工作人員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還印了一行小字。
有人翻過來看了一眼，愣住了。
賀宗晏的聲音在會議廳響起：「如卡片所示，各位剛才選的香氛A，是周正明工作室提交的初期實驗品，香氛B則是郭峰工作室提交的，畫作同理。
在這場發布會考試之前，我們拿到了這兩套原版樣品和設計初稿，各位在進場前完全憑自己的喜好選擇了更喜歡的那一款。現在請統計一下，左邊，也就是A款，有多少人？」
全場大半的記者都舉起了手，右邊選B的，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
「這就是我要說的。」
賀宗晏站在台上看著那些舉起的手，「周正明工作室的香氛和畫作，在你們的盲選里勝出。」
「評審組當初拿到兩份方案時，也是盲審。周正明工作室能贏，是因為方案本身更貼合棲雲谷的定位，大家不信我，至少也可以信自己的鼻子和眼睛。結果一致，這就是我給的答案。」
「很多網友媒體質疑評委團不公，質疑我暗箱操作，獎項內定。但今天擺在大家眼前的結果足以證明宋瀅團隊的設計方案，無論是審美創意，還是對棲雲谷項目的適配度，都是大眾和專業評委雙重認可的最優選擇。」
全場安靜了幾秒。
這場發布會全程同步線上直播，原本滾動的彈幕突然停了幾秒，然後瘋狂刷屏。
【等等，意思是他讓記者盲選，結果選出來跟專業評審一樣？】
【臥槽，這招也太狠了吧。】
【三十六計里這叫什麼，欲擒故縱？還是釜底抽薪？調虎離山？】
【剛剛還在罵他走後門的人呢？出來說話啊。】
【不是，我作為打工人看下來，好像真的挑不出他的毛病，盲選總不能造假吧？】
【所以宋瀅到底是不是靠老公？現在看起來好像是真有東西？】
【樓上清醒一點，方案可能是好的，但誰知道她有沒有參與……】
【別酸了，人家賀宗晏連投票都沒投，兩份資料兩個工作室都有，你還想怎樣？】
台下的記者也看到了網上刷屏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