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宗晏從會議廳離場，穿過後台走廊。
阿勁早已等候在走廊盡頭，見他走來，立刻上前，「先生，太太在車裡等您。」
賀宗晏並不意外。
他了解宋瀅的性子，知道她不可能安安穩穩待在家裡置之不理，從決定開發布會起，他就猜到她一定會來現場。
阿勁跟上他的步伐，「直播剛開始沒多久，太太就從家裡趕過來了。阿春在入口守著，沒讓記者碰著她。」
賀宗晏點了一下頭，眼底那層冷硬的稜角鬆開了些。
兩人穿過內部通道，還沒到停車場，就聽到前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快門聲。
記者堵在出口，長槍短炮早早架好，全都蹲守著就等賀宗晏出來。
黑壓壓的一群人，把出口圍得水泄不通。
賀宗晏神色不變，看向阿春，「你坐我那輛車先開出去。」
阿春會意，立刻去安排。
沒多久，銀色勞斯萊斯緩緩駛出，燈光一亮，記者們果然被那輛勞斯萊斯吸引了視線，一窩蜂追了上去。
「出來了！賀總出來了！」
「快跟上！」
等外面稍微清靜了一點，阿勁才護著賀宗晏穿過通道，走到另一邊停著的一輛黑色車前。
車門拉開，宋瀅就坐在後排，眼尾紅紅的，眼眶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明顯是哭過了。
她膝蓋上放著一個平板，想來是全程看完了直播。
賀宗晏心頭一軟，彎腰俯身坐進車裡。
阿勁十分有眼色地關上車門，自己坐進了副駕駛，隨後默默按下了前后座之間的隔板。
車子的駛出停車場，匯入主路。
車廂里安靜得只能聽到輕微的風噪。
「為什麼這麼做？」
她心裡一陣發堵。
早上他發消息讓她別出門的時候，她還不知道他說的「交給我處理」是這麼個處理法。
她以為他最多就是發個聲明，壓壓熱度，可他卻直接把自己逼到了這一步。
「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
宋瀅看著他。
「為了把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為了給我澄清，你就把你自己搭進去？你知不知道退出商會，交出賀氏職權，這代價有多大？」
她最怕的因為自己拖累別人，可還是在無形中做了劊子手。
一想到他半生榮光，卻因為自己自斷前路，宋瀅心裡的愧疚和酸澀就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壓得心口發悶。
賀宗晏沒有立刻解釋，而是先伸手，把她因為著急而攥緊的手指拉過來，放在掌心裡捏了捏。
「你不用愧疚，這不是衝動，是我權衡利弊之後最穩妥的選擇。」
他耐心一點點跟她解釋：
「這次的輿論風波，根源從來不是資料外泄這件小事，而是我北城商會會長和賀氏總裁的身份。只要我還坐在這個位置上，所有人就會永遠拿『職權偏袒』這件事做文章。」
「哪怕證據擺盡真相大白，依舊會有人不死心，一次次揪著這件事反覆炒作抹黑，長此以往，無論是對你還是對棲雲谷項目，都是消耗。」
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我主動退出是最快的止損方式，我不在那個位置上，他們就失去了話題。而且我退下來，賀維政和賀政庭才會覺得他們得逞了，人一旦得意，就會放鬆警惕。」
他這話說得有理有據，條理清晰。
「所以，你心裡早就有打算了是嗎？」她問。
賀宗晏沒否認，嘴角微微揚了一下：「我總得退一步，才能看明白他們接下來想唱什麼戲。」
宋瀅聽著他有條有理的分析，心裡的焦灼慢慢壓下去了一些。
賀宗晏這樣運籌帷幄、心思縝密的人，確實從來不會做得不償失的事。
宋瀅鬆了一口氣，心也落了地。
「你嚇死我了，如果你真的因為我的事受到這麼大的影響，我這輩子都會覺得欠你的。」
她肩膀放鬆下來，順勢靠向他的肩頭。
賀宗晏看著她柔軟的發頂，心頭暖意涌動，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低沉的笑聲落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撩人。
宋瀅抬眼瞪他，嗔怪：「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笑？」
「我只是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句話。」
賀宗晏握著她的手，聲音戲謔，「當時我把資料給你，你問我這會不會對我有影響，還記得我怎麼回的嗎？」
「我說，『誰讓我早就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呢？』」
他湊近她耳畔，字字溫柔入心。
宋瀅想起當時問他提前給她資料會不會影響他。
而當時他就是用這句話輕安撫她。
沒想到一語成讖。
當初隨口的一句擔憂，如今竟真的成了現實。她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又有些心疼。
「不用擔心。」
賀宗晏反過來安慰她，「這樣也好，不用去公司和商會處理事務，多出來的時間剛好可以好好陪你。以後我空閒多了，在家洗衣做飯隨叫隨到，當個專職賢夫，不好嗎？」
宋瀅被他這副樣子逗得情緒散了點，「家裡有周管家，王廚，劉阿姨，還有那麼多傭人，哪裡用得著你洗衣做飯。你這哪是賢夫，分明是想偷懶擺爛。」
「那沒辦法，我現在沒了工作，以後就變成無業游民一個了，往後是不是就得靠賀太太養家養我了？」
賀宗晏挑了挑眉。
宋瀅故意板起臉，一副傲嬌的小姿態，「那看你表現咯，你要是乖乖聽話好好表現，我倒是可以勉為其難考慮一下，包養你。」
賀宗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好啊，我吃得不多，很好養。」
「不過我可沒賀總那麼有錢。」
宋瀅撇了撇嘴，「以前你一分鐘七八萬美金上下，我可包養不起你這麼貴的。」
「沒關係，我可以倒貼。」賀宗晏湊過去，「只要能跟在賀太太后面，我就已經很知足了。不過……」
他話鋒一轉，「既然我都空下來了，那我們的蜜月旅行是不是該提上日程了？地方選好了嗎？」
宋瀅沒防備他話題轉得這麼快，順著就答了：「昨天不是跟你說過了，去齊明山啊。你是不是太忙了，昨天說的話今天就忘了？」
賀宗晏笑意微僵，「是記岔了。」
宋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沒多問。
賀宗晏轉移了話題，目光落在她紅潤的唇上，眼神炙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