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是萬萬沒想到,崔聿舟剛醒過來就直接適應了他們成親的事實。
總覺得有些不對,卻又看不出來哪裡不對。
她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崔明山也沒想到兒子這麼上道,老臉上拂過幾分竊笑,然後又一本正經道:「為父繼續復建去,你們慢慢聊。」
長輩走了後,屋內的氣氛極速尷尬起來。
崔聿舟一副病弱美人的姿態,低低垂下眸,用手掩著唇邊輕咳了幾聲。
我都這般示弱了,娘子應該會心疼吧?
可沈青黛看到這一幕,宕機的腦子緩緩轉了起來,見崔明山一走,崔聿舟就看都懶得看自己,他果然是裝模作樣!
當著親爹的面叫自己娘子,大概是不想父母因這事煩惱,索性演起來。
也對,崔家如今的情況,他若是怪責起來,誰都不好收場。
與其鬧得都不愉快,還不如犧牲他一個人,保全如今家中還算和睦的景象。
沈青黛不由得開始佩服起這個人了,不愧是後期把大胤都掀起來的反派,這種心性果真強大。
「成親的事我已了解,以後就……」
崔聿舟的話還沒說完,沈青黛就急忙打斷:「我知道的!」
崔聿舟愣怔地看向少女,瞳孔里淺淺地落著她的身影,認真的瞪著她的後話。
「這門婚事你我都是被迫,可事以至此也改變不了什麼。你放心,我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以後在父母跟前我會配合你,等哪天你遇到心儀之人,我就說是你妹妹。」
「我不會幹涉你的任何私事,咱們可以純當交個朋友。只是我如今沒去處,只能厚著臉皮留在你們家,還請你別介意。」
沈青黛一股腦的說完,隨後留下一杯靈泉水,轉身就出了屋子。
崔聿舟眉間騰起幾分愁結,僵坐在炕上,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挽留的話也卡在喉嚨里沒說出口。
他……說錯話了?
可他好像還沒說什麼啊。
崔聿舟頹喪地靠了回去,清雋的面龐上滿是苦惱。
他自幼都不怎麼與異性接觸,除了家中的長輩和弟妹之外,僅有的接觸就是各種宮宴。
這會兒還真摸不透妻子心裡在想什麼。
沈青黛走了,父母也在忙著其他的事,三個弟妹也出門了。
崔聿舟就像個留守兒童,可憐巴巴地在屋裡,靠著窗口那小小的縫隙看著外面的世界。
傍晚時分,護送趙岳去山匪寨子的青岩回來,把上官逸留在那裡照看還沒完全恢復傷勢的趙岳。
他一進屋就看到自家主子一臉淒淒哀哀的坐在炕上,滿臉的委屈。
「主子!您醒了!」
青岩喜極而泣,衝過去就跪在崔聿舟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道:「主子,屬下終於等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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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知道,這段時間屬下是怎麼過的,每天提心弔膽,就怕主子有個閃失。」
「嗷——主子,屬下忍不住……」
青岩嚎得驚天動地,連院子裡的崔明山都聽得一陣發寒。
「這青岩平常看著挺靠譜的,怎麼還有這樣一面。」
宋婉晴聞言輕笑著搖頭:「青岩也才十八歲,還是孩子呢。」
崔明山哼笑著繼續復建,沒好氣道:「我十八歲都把你娶回來了。」
宋婉晴嗔怪地瞪了一眼自家夫婿,倒也沒說什麼。
倒是崔聿舟,看著青岩嚎成這樣,眉心止不住地跳。
他捏了捏,頭疼道:「行了,沒死都要被你哭喪哭死了。」
況且,看到青岩他就來氣。
自己好端端跟娘子同住著,這貨靈機一動就把他弄分房了。
青岩吸了吸鼻子:「主子,狗皇帝趁你昏迷不醒的時候強行賜婚了,不過您放心,屬下盡責護住了您的清白,沒讓那個女人得手。」
崔聿舟有些咬牙切齒:「……我謝謝你啊。」
他忽地回想起什麼,臉龐上飛快閃過一抹不自在。
她哪是沒得手。
青岩一臉嚴肅地回答:「主子不必言謝,這是身為下屬應當為主子分憂的職責所在!」
崔聿舟有些不忍看地閉上眼,捏著突突跳的眉心,暗暗深呼吸著。
「去把父親的輪椅取來。」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否則會被青岩再氣昏過去。
「是!」
很快,青岩就把崔明山淘汰下來的輪椅搬了過來。
這輪椅可以算是崔家現在最值錢的東西了。
畢竟崔明山出事的時候,將軍府還如日中天,打造選用的材料和工藝都是皇室專享。
青岩搬來輪椅後,又把崔聿舟搬到了上面,這才推著他出去。
來到院子後,崔聿舟再一次切實地體會了如今崔氏的沒落。
儘管這個小院子已經翻修了一遍,但跟以前的將軍府比,連最低等的下人住得都比這個好。
他在心中暗暗嘆氣,再一次感激沈青黛在這樣的艱苦條件下沒拋棄他們。
「怎麼出來了,受涼了怎麼辦?」宋婉晴連忙放下手裡的事,關切地問道。
他有些失望,但還是神色正常地回答母親的話:「娘子說要我多出來曬太陽和透氣,對身體恢復有好處。」
宋婉晴一聽兒子居然喊沈青黛為娘子,臉上立馬露出笑容:「那也得多加件衣裳再出來啊,你的衣物都在青黛房中。」
崔聿舟一聽,立馬意會了母親的暗示。
他立刻示意青岩把自己推過去。
「你退下吧。」來到沈青黛的屋外,崔聿舟語氣淡淡的對青岩說道。
青岩還想說什麼,接收到主子的眼神警告後,立馬退下。
隨後,崔聿舟這才伸手輕叩房門。
空間內,沈青黛察覺到有人來後立馬出去。
推開門看到坐在輪椅上的崔聿舟時,她微微一愣,接著溫和地問道:「找我有事嗎?」
崔聿舟定定地看著她,眼前的少女身上還帶著一絲水汽,鞋底沾著些許泥土,裙擺上也染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處處都透露著某種信息點。
崔聿舟想起昏迷時,沈青黛每次回房間後都會氣息全無地消失一段時間後又憑空出現。
從那時候開始,他就知道妻子身上藏著某些秘密。
不過崔聿舟並不打算探究,只要她不願說,那就當做不知道。
思緒到這斷開,他目光溫潤,聲音淺淺道:「母親說我的衣物都在你屋裡,能否給我那件外衫?」
「啊對,我都忘了這事。」
沈青黛一拍腦門,然後轉身去屋裡翻找。
之前崔聿舟跟弟弟崔長煜住在堂屋的隔間,帶出來的一些衣物都沒地方,就被她搬到了自己的屋裡。
崔聿舟乖巧地在門外等著,眼睛卻十分不安分的追隨著沈青黛的身影,伸著脖子往裡探,也只能看到半個身影。
不一會兒,他就看到沈青黛整理了一堆抱著出來。
「你的東西就這些了,我幫你搬到那邊屋裡去吧。」
「?」崔聿舟面上微微一慌,連忙道:「不必。」
「啊?」
崔聿舟舔了舔唇,腦子飛快運轉,有些心虛道:「能先放在你這裡嗎?那個屋之後有青岩和上官逸的東西,恐怕也沒什麼空餘了。」
「可你每次都到我這裡拿的話,不麻煩嗎?」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這麼點路就當給我鍛鍊身體了。」
「也行吧,我就放在牆邊那個柜子里,若是我不在家的話,你自己進來拿就行。」
沈青黛說著,轉身就把東西放回柜子。
幸好前些日子用竹子打了一個柜子,不然她只能往空間裡扔了。
崔聿舟有一聽這話,心下頓時鬆了一口氣:「好。」
隨後,沈青黛拿了一件他以前的舊長衫出來,動作自然地給他披上後,又暗暗用異能探查了他如今的身體狀況。
崔聿舟攏衣服的動作微微一頓,很快又裝作無事。
任由體內那股異樣的力量在經脈中遊走。
這股力量他以十分熟悉,昏迷時的每個夜晚,沈青黛都會用異能給他溫養著身體。
他垂下眸,濃密的睫毛蓋住眼中那抹藏不住的笑意。
略有蒼白的唇也不自覺地上揚著。
「你躺了太久,身體的許多機能都要慢慢養回來,再修養幾日也要試著跟爹一樣復建。」
沈青黛聲音低緩輕柔,關心之意毫不掩蓋,澄澈的眼中也滿是關懷。
崔聿舟抬眼,撞進她那雙乾淨的眼睛後,喉結一滾,心臟不受控制地開始瘋狂跳動,仿佛是要從嗓子裡蹦出來一般。
娘子,真的好好看!
「知道了,我會聽娘子的話。」
再次聽到這個稱呼,耳尖不由得泛起紅暈。
沈青黛不自在地撓了撓耳朵,撇開頭不看眼前這個跟妖孽似的男人:「別這麼叫。」
崔聿舟自動忽略這個,攏著身上的衣服,岔開話題:「家裡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嗎?躺了這麼久,也該為家裡分擔些事情。」
沈青黛:「你去問問娘吧,我要去後山一趟。」
「好。」
等沈青黛出了門,青岩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崔聿舟身後,憨厚道:「主子,咱們屋裡空餘得很,放得下您的東西。」
崔聿舟閉了閉眼,咬牙道:「閉嘴,我自有分寸。」
青岩立馬閉嘴,心想主子肯定是在試探少夫人才會如此。
可這段時間他觀察到的沈青黛並不是什麼壞人,對崔家也沒歹心,要不要跟主子說說?
青岩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要干擾主子的判斷,於是轉而提起另一件事。
「主子,方才回來時聽到村裡的人說,村外那條官道發生的龍翻身,滾下來的石頭正好砸死了此次押送趙岳的監斬官。」
崔聿舟眸子一眯:「地龍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