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手勢。
食指和拇指圈成圓環，其餘三指自然伸展。
好眼熟。
不對。
是另一個手勢眼熟。
大拇指。
豎起來的大拇指。
小舞豎過的大拇指。
之前打完戴沐白之後小舞豎的大拇指，自己當時覺得在哪見過，一直想不起來。
現在想起來了。
她這臭師父就經常比這種怪手勢。
寧榮榮的目光從楊行身上移到小舞身上。
又從小舞移到楊行。
再從楊行移到小舞。
一來一回，三個回合。
周圍的人被她左右扭頭的樣子弄得一臉莫名。
「榮榮？」小舞歪了歪頭，有些狐疑。「你怎麼了？」
寧榮榮的瞳孔放大了。
「臭師父——」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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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舞——」
又高了一度。
「你們——」
杏眼瞪圓到了極限，嘴裡擠出的字已經斷成了碎片。
小舞的臉色驟變。
她一下子就明白寧榮榮想到了什麼。
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和同樣瞪圓了眼睛的寧榮榮隔著兩步的距離對視。
空氣在兩人之間凝固。
旁邊一圈人面面相覷，完全摸不著頭腦。
奧斯卡滿臉困惑，下意識開口，「榮榮，你這是怎麼……」
「大家不好意思。」
楊行笑呵呵地插了進來，語氣隨和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好意思各位，我們師徒突然有點事，先避一下。」
弗蘭德愣了一拍，連忙點頭，「當然當然，今天的訓練測試已經全部結束了，接下來的時間是自由的。」
話音剛落。
楊行抬手一揮。
寧榮榮和小舞兩人的身影連同楊行一起，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弗蘭德走到眾人跟前，拍了拍手，「行了行了，今天的測試就到這，大家散了吧。」
唐三的臉色突然變了。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掃過每一個還站著的人。戴沐白、馬紅俊、奧斯卡、弗蘭德、大師。
缺了一個。
「小舞呢！」
唐三的聲音劈出來的時候已經帶上了慌腔。
所有人這才反應過來。
不止寧榮榮，小舞也不見了。
唐三的眼眶瞬間紅了，兩步衝到弗蘭德面前，雙手扒住弗蘭德的胳膊。
「小舞怎麼不見了！小舞怎麼不見了！」
「唐三別急！」弗蘭德按住他的肩膀，皺眉思索了一下。「難不成被楊行冕下一起帶走了？」
大家面面相覷。
奧斯卡摸了摸下巴，猶豫了一下開口，「話說，楊行冕下走之前說的是師徒有事。小舞也被帶走了的話，難不成小舞也是……」
後半句話沒說完。
唐三已經雙手扒在弗蘭德的手臂上了。
「院長！院長！一定是剛才小舞好像和寧榮榮發生矛盾了，所以那個楊行就一併把小舞帶走了！以寧榮榮師父那種殺人不眨眼的性子，小舞危險了！我們要去趕快找到小舞！」
他的聲音已經在發顫了。
「我們一定要趕快去找她！」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側面插了進來。
「榮榮好像跟我說過，她師父的宅子就在城主府旁邊。」
朱竹清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黑色的眸子平靜地看著眾人。
「會不會被楊行前輩帶到那裡去了？」
索托城，楊行的宅子。
楊行把寧榮榮和小舞帶回來的時候，千仞雪正在院落中盤坐修煉。
六庫仙賊運轉中產生的微弱氣息波動在感知到楊行的那一刻停止了。
千仞雪睜開眼，利落地起身，湛藍色的眸子從楊行身上掃過，又落在他身後的寧榮榮和小舞身上。
楊行什麼也沒多說，直接帶著三個人進了茶室。
四面方桌，環座而坐。
楊行坐在主位，給自己倒了杯茶。
千仞雪坐在他右手邊，脊背挺直，端著茶盞淺淺啜飲，通身散發著那種冷清出塵的聖潔感。
小舞坐在對面偏左的位置，臉蛋泛著紅暈，一雙大眼睛不敢亂看，手指絞著裙擺，那抹做賊心虛的懊惱羞恥勁兒藏都藏不住。
寧榮榮坐在正對面。
她的目光先看千仞雪。淡定。獨自美麗。聖潔。
再看小舞，訕笑的臉蛋紅撲撲的，透著一股子偷了糖被抓的羞澀。
最後轉向楊行。
那傢伙正捏著茶杯，一副和事情完全沒關係的無辜模樣。
寧榮榮深吸一口氣。
「臭騙子師父！你就沒有什麼要跟我解釋解釋的嗎？」
話音一轉，她磨牙切齒地扭頭對準小舞。
「沒想到啊小舞！本小姐還一直拿你當最好的姐妹！你居然在本小姐眼皮子底下活生生當了個偷腥貓！本小姐當你是姐妹，你怎麼能揹著我幹這麼無恥的事情！」
小舞的腦袋瞬間低得不能再低了。
臉已經不是紅了，是要滴血的那種。
尤其是偷腥貓三個字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要縮排椅子縫裡去了。
「什……什麼偷腥貓，哪有那種，沒有啊，不是的，榮榮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有意的嘍！」
小舞噎住了。
她的求助目光投向楊行，含義很清晰。師父你快說句話，幫幫我。
楊行放下茶杯，剛要開口。
「你個臭師父先閉嘴！」
楊行收聲，微笑著重新端起茶杯。
旁邊千仞雪注意到楊行的杯子見了底，伸手拎起茶壺，安靜地為他續了一杯。
動作自然，姿態優雅。
寧榮榮的腦袋唰地轉了過來。
她盯著千仞雪，嘴巴齜開，露出兩顆小虎牙，那副表情分明在說。
光說了小舞是偷腥貓沒說你，你是不是就覺得自己沒事了？
千仞雪迎上寧榮榮的目光，表情絲毫沒有波動。
「榮榮妹妹，冷靜一點。」
她的聲音清澈平緩。
「不要這麼急躁。先聽小舞妹妹還有師父把原由說完，再考慮生不生氣，也不遲。如果只顧著發脾氣，最後惹的師父不高興，這是你想要的嗎？」
最後那句話不輕不重，恰好點在了寧榮榮的死穴上。
寧榮榮的氣勢像是被人在底下拔了個塞子，呲呲地往外泄。
她張了張嘴，憋了兩秒，終於「哼」了一聲，重重坐回椅子裡，雙手抱胸，扭過頭去。
偃旗息鼓了。
楊行看了千仞雪一眼，朝她投去一個「幹得漂亮」的眼神，然後偏頭示意小舞開口。
小舞接收到了訊號，深吸一口氣，開始從頭講述。
從唐昊的襲擊，到被楊行救下。從冰火兩儀眼的冰火煉身，到服用八角玄冰草和烈火杏嬌疏重塑根基。從摘取相思斷腸紅，到最終拜師簽字。
全過程一五一十，沒有遺漏。
寧榮榮聽到小舞居然服用了三株仙草的時候，杏眼瞪到了最大。
三株。
她自己只有一株。
足足差兩株。
她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表情在不可思議和委屈之間反覆橫跳。
等小舞說到最後，解釋楊行瞞著她只是怕她生氣的時候，寧榮榮的表情變成了又羞又惱又氣的混合體。
楊行趁她還沒徹底炸毛，趕緊接過話頭。
「千雪嘛，是為師遊歷的時候偶然遇到的。見她天賦高，就順手收了。」他的語氣真誠，「榮榮，為師早就跟你說過幫我留意合適的徒弟。為師在外面收幾個弟子，不也挺正常的嗎？」
寧榮榮沉默了。
不是之前那種氣鼓鼓的沉默。
是一句話都不說，也不看任何人的沉默。
茶室里的氣氛一下子壓了下來。
楊行表情倒是保持平靜，就是不知道內心是怎麼想的，千仞雪依舊端著杯自在品茶。
小舞最難受，她坐在那裡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什麼，連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安靜持續了大概半分鐘。
寧榮榮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輕，帶著股別彆扭扭的委屈。
「臭師父。」
「嗯？」
「不公平。」
楊行看著她。
「我是最先來的。」寧榮榮的聲音往上揚了幾分，杏眼裡蓄著一層水光，但倔強地撐著不讓它掉下來，「憑什麼我只有一株仙草？」
楊行眨了下眼，語氣溫柔似勸慰道。
「但為師不還給了你一個十萬年魂骨，還有兩萬年的魂靈嘛」
寧榮榮的嘴巴張開了。
又合上了。
臉上的表情從委屈變成了燦燦的啞然。
就在楊行覺得這事算是翻篇的時候。
「師父。」千仞雪的聲音從旁邊飄了過來。
楊行偏頭看她。
她的聲音清淡如水，眼神裡帶著些疑惑，手指環著茶杯。
「仙草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