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九——
寧風致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他猛地站起身。起得太急，力道極大，直接帶倒了身後的楠木靠椅。砰的一聲悶響中，他那原本穩如泰山的七十九級魂力在這一刻完全失去了控制，狂暴的氣流在大殿內轟然炸開，將桌上的茶杯震得粉碎，茶水四濺。
他整個人向後踉蹌了數步，連連倒退，最後一把死死扶住椅背，才勉強沒有跌倒在地。
「榮榮……榮榮！」
寧風致的聲音完全變了調，嘶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透著一種驚恐、激動與不敢置信。
「你、你、你的七寶琉璃塔，怎麼有九層！」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炸雷，在大殿內硬生生劈開。
站在他身後的塵心和古榕，反應只比寧風致慢了半拍。
在寧風致數樓層的時候，這兩個活了大半輩子的巔峰強者也察覺到了寧榮榮武魂的異常。此刻聽到寧風致變調驚呼，兩人齊刷刷地猛然起身。
九十多級的龐大魂力像火山爆發一樣涌動而出，大殿的地面甚至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細微裂聲。但這兩個老者硬生生把這股力量壓制在身體周圍三尺之內，生怕傷到了前面的寧榮榮。
古榕那張如枯樹皮般的臉皮劇烈抽搐著，眼窩裡爆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直接喊出了寧風致第一時間不敢確認的答案，聲音沙啞得發顫。
「九層？老頭子我眼花了嗎？」
塵心死死盯著那座九彩寶塔，一向冷峻的臉上此刻滿是駭然，雙唇抖動著，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幾個字。
「九寶琉璃塔？」
三道堪稱大陸最頂尖的目光，死死釘在寧榮榮手上的寶塔上。那眼神里有驚愕，有生怕是一場幻覺的不敢相信，更有壓抑不住的瘋狂渴望。
寧榮榮站在原地，看著父親和兩位爺爺失態的模樣。
她沒有退縮，驕傲地揚起下巴，迎著他們的矚目，緩緩而重重地點了下頭。
「是的，爸爸。劍爺爺，骨爺爺。」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傳遍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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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武魂，已經進化成九寶琉璃塔了！」
話音落下的那一秒。
寧風致再也控制不住腦子裡翻江倒海的情緒。他像個瘋子一樣猛衝過去，幾步跨到寧榮榮身前。雙手想要去觸碰那座塔，又硬生生停在半空，手指僵在光暈外圍，生怕一碰就碎了這場美夢。
「別動！榮榮你別動！」
他連聲喊著，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慌亂和激動，眼眶裡的血絲肉眼可見地蔓延開來。
「讓爸爸看看……讓爸爸好好檢查一下。」
寧榮榮乖巧地站在原地，維持著托塔的姿勢。她知道這件事給父親帶來的震撼太大，沒有絲毫平時任性的樣子，甚至主動附贈了一個肯定的答案。
「爸爸，是真的。我能清楚地感覺到，我們七寶琉璃塔魂師只能修煉到七十九級的那個禁錮，已經沒了。我以後，能修煉到魂斗羅，也能修煉到封號斗羅。我有這個感覺的。」
寧風致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他湊得極近，幾乎要把臉貼到塔身上。他死死盯著那塔身上的每一寸紋理，感受著那股真實存在的九色光暈。越看，他眼底的光越亮，呼吸越像拉風箱一樣急促。
「是真的……真的是……」
他嘴裡無意識地喃喃念叨著，眼眶裡的水汽再也兜不住，大滴大滴的眼淚直接滾落下來，砸在名貴的衣襟上。
「和宗門古籍里記載的一模一樣……一樣的……真漂亮啊……」
他猛地伸出雙手，一把按住寧榮榮的肩膀，指節用力到發白，身體不停地發抖。
「哈哈……哈哈哈哈！」
寧風致突然仰起頭，爆發出一陣似若瘋癲的大笑。笑聲在主殿的穹頂上來回激盪，帶著一個中年男人半輩子的壓抑、痛苦和最終的解脫。
「老天待我不薄！老天待我不薄啊！」
他一邊笑一邊哭，聲音嘶啞而高亢。
「有生之年，我居然真的有機會見到九寶琉璃塔！我們七寶琉璃宗千年的夙願，終於達成了！還是在我的女兒身上！我們七寶琉璃宗，必將再次邁入一個新的層次！」
塵心和古榕站在後面。
這兩個平時總愛互相鬥嘴的老夥計，此刻誰也沒說話。他們看著前方狀若瘋魔的寧風致，心裡既有興奮激動，又有一絲不自覺的心疼。
寧風致笑了好一陣才勉強停下來。
他雙手依舊死死抓著寧榮榮的肩膀，語無倫次地開口追問。
「榮榮，告訴爸爸！你的武魂是怎麼變成這樣的？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快跟爸爸說說！」
他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透著迫不及待的求知慾，恨不得立刻把真相剖開。
寧榮榮看著父親急切的模樣，沒有立刻回答。
她偏過頭，目光越過寧風致的肩膀，看向坐在客座上的楊行。
楊行靠在椅背上，正端著新換的茶杯慢悠悠地喝著，感受到寧榮榮徵求意見的眼神，他放下杯子，笑著點了點頭。
得到首肯，寧榮榮轉回視線，看著寧風致，給出了那個唯一的答案。
「是師父幫我晉級了武魂。」寧榮榮的聲音不大，但在寧風致和劍骨二斗羅耳中卻如雷貫耳，「具體時間的話，應該是在一年之前。」
主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寧風致抓著寧榮榮肩膀的手慢慢鬆開，他胸膛高高鼓起，狠狠吸進一大口空氣，強行把腦子裡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緒壓下去。
他轉過身，看向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如常的楊行，聲音沉重，帶著恍然大悟的嘆息。
「原來如此……怪不得，楊行冕下，看來這次我們七琉璃宗真是深受您的大恩了。」
寧風致的話音在大殿內迴蕩。
塵心和古榕臉上的駭然還沒完全褪去，兩人對視了一眼。
塵心率先收起了那股凌厲的劍氣，身姿微微前傾，語氣鄭重到了極點，發出了自己的疑問。
「楊行閣下，榮榮的九寶琉璃塔，真的是經由您之手出來的？」
古榕那沙啞的嗓音也軟了幾分，乾癟的雙手交疊在身前，凝視著楊行等待著答案。
楊行靠在椅背上，指腹摩挲著茶杯邊緣，十分自然地點了下頭。
「是我。」
塵心長長吐出一口氣，雙手抱拳，竟是直接朝著楊行深深鞠了一躬。
「老夫先前言語多有得罪。閣下此舉，對我七寶琉璃宗，有莫大的恩德。」
古榕也跟著行了個禮，「老頭子我在這給閣下賠罪了。」
楊行擺了擺手，語調風輕雲淡。
「兩位言重了。我幫榮榮晉級武魂，單純只是因為她是我楊行的徒弟而已，跟你們七寶琉璃宗，並沒有任何關係。」
這話透著劃清界限的意味。
寧風致反應極快，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視楊行的眼睛，直接開口否決。
「不管楊行冕下您是因為什麼緣由幫助小女晉級武魂的，但這武魂晉級出來了，就是對我們七寶琉璃宗天大的恩德。」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聲音沉穩有力，擲地有聲。
「我在此承諾，我們七寶琉璃宗日後的立場，只會站在楊行冕下這邊。並且，楊行冕下所有的要求，只要我們七寶琉璃宗能做到的，絕不推辭。您將世世代代銘刻在我們七寶琉璃宗最尊貴的客人席列，無條件從宗門支取一切魂幣所需。」
寧風致停了一拍，丟擲了最後的籌碼。
「並且，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們誠邀您成為七寶琉璃宗的終生名譽太上長老。以後誰惹您，就是惹我們整個七寶琉璃宗。」
寧榮榮站在旁邊，聽著前面那些還在暗自高興，聽到最後一句，眼睛瞪圓了。
「爸爸，這不好吧？」她小聲嘀咕了一句，手指絞著衣角，「師父就是師父，當什麼太上長老啊，多不好。」